这些往事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孟瑜栖紧紧包裹。

孟瑜栖看向时昀晖，他的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孟瑜栖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时昀晖：“擦一擦吧。”

“对不起，我没忍住。”

餐厅用暖黄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氛围，暖气开得很足，孟瑜栖却觉得呼吸不上来：“要不要出去透气。”

时昀晖的眼泪已经止住了，“嗯”了一声。

商场外有一条江，将城市分成两半，江边有一个公园，两人并肩走着。

江风吹散了孟瑜栖脑子里的雾气，她清醒了不少。时昀晖垂着头，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发呆。

“小晖，你想去找你姐姐吗？我可以帮你。”

风把孟瑜栖的声音吹得零零散散的，时昀晖听不真切，愣了那么两秒，随后摇摇头：“我……算了，我不敢。”

“你怕什么？怕你姐姐讨厌你？那是你爸妈乱说的。”

时昀晖停下了脚步，眼睛望向一旁江水中的倒影，能看见月亮映在水中，却不曾看见一颗星星。

“她见我的最后一面就已经是在做告别。我不想打扰她的生活，就算见面，我们也不是姐弟了，她断了世俗的亲缘，有了新的身份，世界上没有什么时昀晞了。”

时昀晖倚着栏杆，面上没有什么浓烈的表情。孟瑜栖知道他远没有表面上看过去那么洒脱，只是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

“好，我都随你，有需要随时找我。”

时昀晖突然有些懊恼，他背对着孟瑜栖：“姐，谢谢你。是我太没用了，对不起。”

“怎么又说对不起，上瘾了？”孟瑜栖抱着手臂，有些生气。

时昀晖转过身，一副你听我解释的眼神看向孟瑜栖：“说好了要为你做任何事，可是到头来还要麻烦你，我好失败啊。”

孟瑜栖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生，到底还是个心智不够成熟的高中生：“请问你是忘了帮我盯着季穆白这件事吗？不要老是和我说对不起，要是我真觉得你做错什么就直接不理你了，知道吗？”

时昀晖点头如捣蒜：“知道了姐，我肯定帮你盯好我哥。今天一不小心就和你说了这么多，你不要嫌我烦。”

“诶，你愿意和我说这些说明你信任我。你好歹也叫我一声姐，能别这么卑微吗，搞得我欺负你一样。”孟瑜栖心累，叹了口气。

“我以后不会了。”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孟瑜栖知道他一时半会还改不过来。

孟瑜栖话锋一转：“你想好要去哪里留学了吗？”

“啊？”时昀晖一时没能适应话题的转换。

他认真思考起来，其实已经有了几个心仪的学校，但还没有确定最终的方向：“我现在纠结是去澳洲还是北美，想去澳洲主要是因为我比较喜欢那里的风景，但是北美学校好像会好一点。”

“你为什么想去留学？我之前本来也想去的，但还是比较喜欢国内的生活就留下来了。”

这个问题把时昀晖问住了，在时昀晞和家里断绝来往之前，他一直想到北城读大学，他在姐姐给的明信片上看到过被白雪覆盖的北城大学，就像童话故事里描写的仙境。

南城从来不会下雪，所以北城对他充满了吸引力。可后来，姐姐断绝了与家人的来往，北城变成了一座只剩下痛苦的城市，他始终没有勇气踏入。

是爷爷奶奶建议他去留学的，他有想过留在国内，但爷爷奶奶说参加高考会很辛苦，他也问了很多人，大家都建议他去留学。

时昀晖上了一年半普通高中，进度倒是能跟得上，成绩也有中上水平。但高中生活没有他想象中轻松，他也没有努力学习的动力，便干脆让家里给请了老师，选择留学这条路。

自从姐姐出家以后，父母就不管他了，他们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反正该给的钱是一分不少。时昀晖说不准对父母是什么感情，恨吧，也谈不上，只是姐姐被他们逼走了，他实在无法当作一切没发生过一样与他们好好相处。他没问过父母意见，是自己做的决定。

“大概我不想吃苦吧，而且也卷不动了。”时昀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没事，很多事情不到最后一刻都说不准。”

孟瑜栖拢紧外套，风刮得她的头发乱飞：“最近好像越来越冷了，可惜南城不下雪，我第一次见到雪是我爸妈带我去北城看的，那里的雪很粉软，抓起来轻飘飘的。我后来去了很多地方看雪，但北城的雪景绝对是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你去过吗？”

时昀晖僵在原地，不知道话题怎么又从留学变成了北城的雪，他诚实地摇了摇头。

孟瑜栖突然笑起来：“下次带你去。”

时昀晖表情错愕，他应该拒绝的，但他控制不了内心隐隐升起的兴奋，呆愣地点了点头。那座从没有勇气踏足的城市，真的要去吗？

“姐，你是不是冷？要不要回去了？”时昀晖今晚心事重重，反应也是慢半拍，终于注意到在风中凌乱的孟瑜栖。

孟瑜栖点头：“风是有点大。”

两人抬脚往路边走，有人叫住了孟瑜栖。

“瑜栖？”

孟瑜栖抬眼，来人叫林远华，是她一个远房表舅，说是表舅，其实也只比她大一岁，小时候经常和这个舅舅玩，不过长大以后倒是接触少了。而后她才注意到舅舅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竟是江明雾。

孟瑜栖怀疑自己见鬼了，江明雾怎么会和她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