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普向将军主动请缨,坚决要上战场,李参军给了他几棒也没打消他的主意。
因李普态度坚决,俞将军本来还在犹豫,但是林舟说献上的计策很完整,李普有打赢的能力,俞将军便点头了。而张监军称李普伤势未愈,不可做主将,请求让裨将秦伍同带队,李校尉辅助。
李普虽然不愿被压制,但只要这个人不是林舟就还能接受。
于是,带兵的两位将领就这样定下来了。
点兵的前一天,张正明来与李普说话问他打算带哪些人去。
李普感到莫名其妙:“当然是我手下的人啊!”
张正明一笑:“我要是你啊,我就会多带一个人。”
“谁?”
“周日盈啊。”
李普听到这个名字就不舒服:“带他干嘛!稳赢的战役还要带他刷资历吗?”
“欸,你真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张正明与他解释,“有用的人就该拼命用起来!你把他带在身边,那他挣什么军功,挣多少军功,不都是你说了算?战场上刀剑无眼的……”
李普明白过来,欣喜过后是为难:“可他是林舟的人,点兵得林舟同意……”
“你忘了?周日盈是百将,不是军侯。军侯以下,跟林舟知会一声就得,反正就一个人,又不是要他一支队伍!就算捅到将军那儿,咱也说得过去。”
李普和张正明当即提了一壶酒去找林舟,后者正与刘良锋商谈。刘良锋听说他们三人有事要谈,便有眼力见地告退,被张正明拦住,让他留下一起参谋参谋。
李普有些意外,小声问他怎么让刘良锋留下了,林舟好说话,刘良锋可不是!万一刘良锋不同意,八成林舟是不会点头的!
张正明微微一笑,道了一句“一山不容二虎”。
李普反应过来,但很快反驳,林舟手下的人莫名团结,不会内斗。
张正明只说刘良锋和他们不同,是聪明人,不一样。
谈话开始,李普单刀直入地向林舟借人,说自己手下没有得力的智将,想要借她的百将周日盈一用。
林舟始料未及,面露犹豫。
张正明笑呵呵地劝说,称只是当参谋以防万一,不会让她涉险的。
林舟还在犹豫,刘良锋却如张正明预料得那样帮着他们借人了。
刘良锋:“此战获胜概率极大,是个锻炼的好机会。校尉若真是为他考虑,不该阻止他成长。”
林舟被说服了。
李普借完人便和张正明离开,离开路上忍不住冷笑。
“我当林舟手下人有多团结呢,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会把对手推出去?呵呵,我之前还羡慕他们的凝聚力呢,这会看来还是不羡慕的好。”
张正明笑:“我都说了,只有刘良锋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怎么会干不利于自己的蠢事呢?”
周日盈被李普带走了,同时追随而去的还有张连和李助助。据他们自己所说,李助助是担心周日盈,所以想随行保护,而张连则毫不掩饰地说出了他们的真实意图——想要挣军功。
攻打郦军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乌云图在军营中时时想着周日盈,好几次想溜出去看看,奈何史军医盯他盯得跟财迷看金子似的,他腾不出空来。
史军医也不想这么盯他,可是有给士兵下药的前科在,史军医可不敢再给这个放荡不羁的家伙任何自由了,野马脱缰得撞坏多少人啊。
乌云图被他这么时刻关注,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只能蔫蔫地捣药,时不时地往军营外探探风,看有没有大军归来的迹象。
“别盼了,攻打郦军,起码月余呢,这才几日,没那么快。”
史军医见他总是念兹在兹的模样,忍不住劝他。
“嘁,谁盼了。”乌云图回神,垂着脑袋,捣药的手速咚咚咚地加快。
史军医逗他:“没盼?没盼你整天看着大门口?”
乌云图睨他一眼:“我那是担心他们突然回来,带回来太多伤员忙到我们。”
史军医轻哂,在边上叠药包,与他闲聊:“你呀,就是嘴硬,比鸭子嘴还硬。我听说你跟小周伍……百将吵架了?看你俩好久没凑在一块了。”
乌云图换了个方向垂头:“我跟她本来就不熟,有什么好吵的。”
“嗯,看来真闹别扭了。”
“我都说没有了!”
乌云图把药杵往石碾里一扔,药杵贴着石碾转了一圈,叮咣乱响。
史军医看着药杵,幽幽道:“十五文一套,砸坏了你赔。”
乌云图抄起药杵,指着史军医,差点怼到他眼睛里:“坏了吗坏了吗?你看它有那么容易坏吗?!”
史军医往后躲了一下,将乌云图的手轻轻摁下。
他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语重心长道:“年轻人,性子不要这么烈。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有个合得来的朋友有多不容易,千万不要因为一点点小事坏了交情。在军营里啊,跟外面不一样,生生死死就在一瞬间,不要等人不在了,才后悔没把话说清楚。那种遗憾啊,是会缠磨一辈子的。”
乌云图白他一眼:“大爷您今年贵庚啊?”
史军医伸出一只手:“不多不少,整五张。”
乌云图:“哦,五十。”
嘁,小屁孩。
乌云图从未觉得一个月如此漫长,仿佛自己的时间与外界隔绝,独他一个空熬三百年。
直到大军回来,他的时间才与所有人连接上,然而就像是要补足之前的流速似的,忽然快得让他反应不及。
方军胜了,但是险胜,胜利的代价就是三成士兵的牺牲。
听见死了很多人的时候,乌云图心头咯噔一下,心脏忽地忘记如何跳动了,身边的空气像被抽走,他怎么都呼吸不上,脑子里嗡鸣着,什么念头都没有……
“……乌大夫?乌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