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谁敢在国子监公然动用私刑?”赵构眉头一皱。
“回皇上,不是私刑,是监规!”
“哦?怎么回事?”赵构终于直起了身子,看向朱骥。
“国子监司业吴泊承,早年曾受金英庇护,知道了《讨金英疏》是林怀安执笔,今日便故意拿了卷子里的一个错处,将他押进绳愆厅,直接判了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打一个病弱书生?
这老朱家怎么回事?一个读书的地方,怎么有那么重的刑罚?
似是知道他想问,朱骥继续道,
“国子监的规矩,乃是太祖高皇帝当年定下的。国子监专设‘绳愆厅’,惩治犯错监生。那里的刑罚,可比寻常衙门重……”
太祖高皇帝——朱元璋?
赵构眼尾忍不住狠狠抽搐,果然……又是这老朱家的祖传手段……
“太祖朝,祭酒宋讷掌管国子监,定下酷严学规。监生但凡小有过失,轻则饿饭、戴枷在监内示众,重则直接按在红凳上,用四指宽的厚实大毛竹板狠狠笞打!当年甚至有监生因为受不住酷刑,被活活打死。现在虽说不及太祖朝严厉,但……”
得,赵构就知道准没好事,杀学生这三个字,可算精准踩到他的死穴了!当年,他也被狠狠地上了一课。
建炎初年,他曾一怒之下杀过太学生陈东、布衣欧阳澈。可杀了之后呢?他赵构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宋太祖誓约"不杀上书言事人",哪怕是王安石变法中反对派的激烈言辞,苏轼的“乌台诗案”,最终都没有杀人。他杀陈东二人是赵宋立国以来第一次杀上书言事者——祖训就此作废。
从此他被全天下的清流文官戳断了脊梁骨,背了一辈子骂名。最后他不得不捏着鼻子补恤平反,给二人追赠赐恩,才算勉强平息了天下士子之怒。
有了前车之鉴,这老朱倒好,居然把杖打学生写进了规矩里,还打死过学生……
赵构无语,赵构叹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记忆,这才道,
“林怀安现在怎么样了?”
“性命无大碍,只是皮开肉绽,没个一两个月,好不全……吴泊承已被锦衣卫控制。”
“嗯!送些银子和好药过去。”赵构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孟子节文》,拿出绍兴元宝,开始在指间缓缓摩挲。
朱骥立即站到一边,不敢作声!
几息后,“啪”的一声轻响,赵构将铜钱轻轻放在桌案上,抬起眼眸,
“传谕于谦,国子监为朝廷储材养望之地,是圣人教化之所,不是诏狱。让礼部牵头,把国子监监规改了!废除‘红凳笞打’之刑,不许再动辄伤人,其他刑罚也酌情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