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出现方式跟老蝙蝠有的一拼。”他嘟哝道。

井田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对你口中的老蝙蝠没多少了解，但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还是属于人类的吧？人类能实现这么鬼故事的出场方式？”

即便打过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种类怪兽的他，也不免觉得有些渗人了……如果其中出现的影子不是希恩的话。

嘴虽然还在与杰森拌着，但他的视线却已经飘进了镜中的希恩身上。

“莫名其妙闯进别人记忆里的人没资格评价我的出场方式。”希恩双手抱胸，毫不客气地回应，“住在别人灵魂里一声招呼也不打的人更没有资格。”

生气了。

井田秒懂，杰森也是。

虽然能感受到希恩有在掩饰情绪，但对于真正融合的人间体来说，他的情绪还是太容易感知了。

也或许有一部分他们所处位置的原因。

只是，这里生气的可不是只有希恩一个，杰森向来也不是什么没脾气之人，顿时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双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盯着镜中之人：“是谁先莫名其妙自顾自地将大家甩开的？”

啊……这个啊……

希恩心虚地移开视线，看上看下看左看右就是不看两人——四面八方那么多破碎镜面的虚影，竟愣是没有一个能和他们对上视线的。

一旁从未见过这一幕的井田硬生生被逗笑了——说实话，他还真没见过希恩这幅模样。

从前他们在一起时，希恩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只有极偶尔的时候才会突然冒出来好奇地发问或者吐槽一两句……也唯有在这时候，井田才能感受到那不只是一个慈悲却遥远的神明，而是一个鲜活的、拥有自己情绪的生命。

因此，井田也更喜欢时不时问问希恩的想法，虽然大多数时候得不到回应显得像他一个人在自说自话，但偶尔得到回应时，他会很高兴地觉得自己与希恩的距离更近了一份。

而他所见到的、最情绪化的希恩，莫过于他真正死去那一刻之时了。

想到这里，井田原本因见到了希恩而松快几分的心情又沉滞下去。

原本他也知道在希恩眼里他大概是有一定份量的，但直到他死后，才知道自己在希恩心中的重要性远超他自己的认知，也同样是在他死后，他才意识到希恩的情绪到底有多丰富。

希恩只是单纯不爱对外说而已。

这大概就是那个啥……咳咳……这话可不能让希恩听见。

心思百转，实则也不过几个眨眼。

短暂的心虚之后，希恩定下神，不再逃避——他千万年的执念若是这么容易被改变，那他

这大概也是属于长生种的遗憾之一了：他的心，他的情感，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原点，但其他人却早已被时光不知冲向了何处。

所有的事情都在变，而他，他大概也在变化，只是变化太过缓慢，远远赶不上时间的奔流。

希恩眼中的光熄了一瞬，再亮起时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于是下一刻，在杰森与井田二人面前的几块破碎镜面便互相贴合，旋即金色的光丝将缝隙弥合、使之聚合成一人高的镜面。

镜面之上涟漪微微荡漾，希恩的身形随之浮现而出。

希恩自镜面中走了出来，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对着杰森说，说完，他微微扭头注视着井田，“而你，既然你之前一直不肯见我，现在又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呢？”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不想出来的啊……只是出不来罢了。”井田无奈笑笑，“至于后来。”

他沉默了一会，才接着说道：“后来就不知道要怎么出现了。”

不是不想见面，只是不知道见面会不会招致更可怕的后果。毕竟，死了的人还是死了比较好，若是活过来，那就只能被叫做鬼故事了。

更何况，他对于活过来这件事实在是没有什么执念，毕竟他所在意的，除了希恩之外所有的人与事与物早就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化为烟云，而希恩……希恩有了新的挂念，没有他想必也能好好地走下去。

至于他，就不必掺和活人的世界了。

井田话没说完，但一路看着他长大到死亡全过程的希恩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可惜他同样也知道对井田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那就是一个冥顽不灵的人，就和他自己一样。

他们谁也别想改变谁的想法。

于是希恩看向杰森，正待说什么，就被杰森打断了施法。

杰森直接伸手拦在正待说话的希恩面前，压得希恩一口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你觉得说服不了他就过来说服我？”杰森冷笑一声，“难道我看起来就那么好说话吗？”

“好说话到谁莫名其妙把我甩开之后，还能他说啥就听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