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有和你订婚。”

雪川哽了一下，深呼吸，几乎是被气笑了：“就差临门一脚而已，要不是你帮她——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再说，就算不论这层关系，你和她纠缠不清，是把池菏羽当空气吗？”

池翯净果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浑然不觉雪川把手绕至身后，门略微开了条缝。

“叮咚——”

方既白肩膀颤两下，倦气满脸的头从方向盘上抬起来，眯着眼摸索到手机。短信只有两个字：上楼。

正升名下有多所运营的医院，雪川兼任院长的这一所是历史最悠久的，落成以来几十年，除去必要修缮，几乎没有大规模动工，外墙剥落，新漆格格不入。大学刚毕业时，雪川曾带她里里外外参观过一回，再之后就是她坠海被救，在这儿醒来。

摁下电梯按钮，她揉了揉眼睛。当初正升发家，没想到会有后日的辉煌，因此这所医院甚至未设行政楼，院长办公室被草草塞进综合楼二层。

走廊里零星几个病人，方既白朝办公室瘸瘸拐拐地走去。只见门虚掩着，里头的人正说话。

“好了，既白要的东西就这些，拿去吧。”雪川的声音。

“多谢。”

“……啧，你的礼貌还是拿去去应付池菏羽吧，在我面前就少来了。”

“我会和她说清楚。”

雪川微微一笑：“说得清楚么，你行事竟然这么不讲后果，难道已经不把池菏羽当作一家人了？”

方既白等了许久，才听见回答：“就因为是家人，所以，欠了什么人、欠了什么债，我都愿意替她还的。”

雪川讽笑道：“你就没有一点私心吗？”

池翯净说：“可以没有。”

近日算是半只脚踏进初夏，在外头走上一刻钟，背上就毛焦火辣地发起汗来。及至走进卖场，才有凉风习习，吹得方既白浑身瘫软。

购物车的轮子在身后不远不近地响，她侧耳听着，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伸手在货架上扯了一套洗漱用品，又思忖着该再买些什么，脚步停下来，给了身后这人可乘之机。

摄人的幽香和肩膀一起抵过来，姿势恰如把方既白圈在怀里，她却没有这旖旎心思，只是耐着性子把方既白胡乱扔进去的牙刷拿出来。

“这是儿童款，既白。”

方既白瞥了一眼，凉凉道：“我就喜欢。”

“……你喜欢就好。”说完又把东西搁回购物车，拨弄几下，并肩到方既白侧边。

小型的卖场，货架排列得紧凑，又恰逢即将到来的儿童节促销，四处挤满了人。两人并排走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自在。左侧几个小孩儿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兴奋处就高高蹦起，方既白一个不留神，就被撞得狠狠踉跄几步。

池翯净闲淡地揽下送上门的腰肢，柔声叮嘱：“小心。”

方既白捂着耳朵倏然弹开，只觉半边脸的汗毛都竖起来，嗫嚅一下，顷刻红了大片。

池翯净似乎浑然不觉，俯身提起一包薯片：“要吃这个吗？在打折。”

方既白对她的迟钝失语片刻。

卖场离公寓很近，只隔着一座小型公园。耳边欢声笑语不断，穿着制服的中学生正围着一只三花小猫，见小猫要伸爪子去抢自己手里的棉花糖，忙不迭往后退，教训道：“这个不能吃噢！”

那小猫“喵喵”地反驳两声，见卖乖未果，似是恼羞成怒，扭头不再搭理她们，神气地仰起头，偏朝池翯净走去。

方既白眉毛跳了跳，看着池翯净在腿边蹲下，摸摸小猫的头，毫无防备地勾勾唇。几个女生立刻叽叽喳喳地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小猫见色忘义。方既白没有见过她如此失笑的模样，明媚的阳光洒在她侧脸，金色如水一般浮动，映得连眼梢都熠熠生辉。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草坪边是被小猫和一群女学生青睐的人，方既白站在几步远，胸腔里跳得难受。

不自觉地走上前，略微俯身，池翯净头顶连一根翘起的碎发也没有，全都柔顺地垂落，方既白只觉得手掌温热。池翯净顶着被蹂躏到凌乱的头发，把小猫放在花坛边，盈盈欲笑地看着方既白。

“原来猫不可以吃棉花糖吗？”方既白盯着被簇拥的小动物。

池翯净莞尔地摇摇头，却并不是要否认什么。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钞，递给一旁的小贩，换来一朵棉花糖，简直比她两个脑袋还大。小贩找她零钱，她就安然耐心地等候。

池翯净煦煦地走在左侧，看方既白从咬住到咀嚼，再到吞咽，那目光并不克制，与她一贯温良的语气相互冲撞，惊天的哐啷声没在她眉宇间掀起半点波澜，却在另一个人心里翻云覆雨。方既白有些别扭地偏开脑袋，棉花糖的甜腻浸透唇齿。

余晖将宽阔的沥青马路装点得金碧辉煌，轰鸣声、鸣笛声都俶尔远逝，只剩下手臂相撞带来唯一的实感。行道树斑驳的影子从两人发顶晃过，方既白轻飘飘说了句什么，很快身旁的女人朝她倾身，略略惑然的脸在眼前放大，眉头轻拧着，白璧无瑕。

晚风猖獗，似乎不将长发吹乱便誓不罢休，鬓边凌乱的发丝几乎要粘连在方既白的嘴唇上，她抬手挽起头发，勾至耳后。池翯净仍安静而专注地盯着她，眉骨漂亮仿佛雕刻，在看清方既白的动作后微微挑动。

唇上一点湿濡之意。呼吸交融的感觉大于一切，仅仅只是肌肤相贴，便掀起全身的痒意。方既白很快离开，拿手背揩了揩嘴唇，两人的距离依旧过近，近到池翯净可以看见她脸上的细小绒毛，在无尽的阳光下泛着淡淡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