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个人从头开始的机会是不可能拥有的，和一个人从此刻开始的机会却是触手可得的。为了这值得期待的欲望，她对这个蠢到没边的道理深信不疑。

“您好，这里暂不对外开放，病属清上楼右转。”

停然垂眸瞥着拦在身前的手，淡淡道：“是池社长让我来的。”

对方皱起眉，上下打量之际，显然有几分犹疑。其中一人径自冷硬道：“证件呢？”

“又不是特工，哪来的证件？”她面无表情地睨过去，“要我现在和社长通话吗，打扰到她，对你们能有什么好处？”

听了这话，对方两人显然都是一愣，交换眼神，还是婉拒：“……就算你是社长的人，也不能进去。”

另一人道：“没错，不是我们不行方便，实在是这背后的人不是你我开罪得起的。”

“这里是三上的产业，背后的人除了社长最大，还有谁？”

“你……三上今时不同往日，说不定马上就要改换天日了，实话告诉你，今天就算是社长本人来了，也未必进得去。”

停然眉心一紧：“你们——”

“哦？我本人来了，也未必进得去？”

停然一瞬空白，下意识回头，只见池菏羽神情闲淡，唇角略微勾起，不多时便悠然停在身旁，眼神不冷不热地刮过自己，最终停在对面两人脸上。

“社、社长！”

“……社长。”

池菏羽并不应她，对那两人淡淡笑着：“请问二位，我能进去吗？”

其中一人还待说什么，另一人适时拦下，对着那张没温度的笑脸微微倾身：“当、当然能！但是会长那边……”

池菏羽说：“不会怪罪你们。”

漫长的走廊好像没有尽头，停然跟在她后头，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即使如此也煎熬得厉害。直到池菏羽在某间特护病房前停下，忽然扭头，眉宇间少有地凝滞。

“你以后可以自由进出这儿。”

“嗯？我？”

池菏羽不怎么耐烦地看她：“这个人已经醒了，至于后面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好了。在此之前，你就在这儿帮方既白好好看着。反正你今天来，不也是为这个目的？”

“知道了。可是这件事，会长她……不是连您也不许插手吗？”

池菏羽已经扭开门，侧身作出叫她进去的姿势：“管好你自己的事。”

眼见她走远，停然鼓起勇气叫她：“社长！”

池菏羽略略回身，神色看不真切。停然上前几步，仍在她几步开外，有些犹豫地凝望她，很快，眉眼垂下去。一如多年以前，她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成为她人生的熵增者，同样的场景。

“那方既白呢，如果会长怪罪到她头上……”

“怪罪她，然后呢？你现在已经打算光明正大地关心她了？”池菏羽一声轻笑。

停然弯曲的脖颈稍稍抖了一下，直觉中不敢抬头，良久，在她极具威压的安静下深呼吸一口气，小声又郑重道：“对不起，社长。我不应该忤逆您，不应该违背您，但就算是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能不能不要再为难她？”

光是说出这话，脑颅就仿佛缺氧，使她不禁大口喘起气来，艰涩的呼吸堵住鼻腔，略微带出点鼻音。记忆是多么折磨的东西，上一次用这样卑怯的姿态祈求，还是在尚不明白许多事的时际。

池菏羽又笑一声：“我刚才好像有说过，让你管好自己的事。”

“……社长，我的生活除了为您办事，就没有其它，如果说还有什么事算是出于自己的私心，那就是方既白了。”

对方沉默半晌，声音冷下来：“硬要管是么，那我明说好了。方既白身边的人不可能是你，我今天帮你也只是因为答应过方既白，绝不是因为你我之间有什么情面可言。”

一墙之隔的仪器在此时发出“嘀——”的嗡鸣，绞紧了耳膜。

“喔，好久不见。”

池翯净抬眼，被她浑身花枝招展的打扮扎得眼神一顿。随后若有若无地笑笑：“是很久不见。”

对着她难得嫣然如花的脸，雪川却只是冷冷地注视，片刻，皮笑肉不笑地俯身下去，手撑在她两侧。

“没错，都久到让你和我的未婚妻培养出感情了，不是吗？”

池翯净抬眸迎上她奚落的目光，一时间凝噎。任雪川抱着双臂绕了一圈，再看过去时，脸上多了几丝复杂，她身后是繁杂而不失秩序的办公桌，窗外是煮沸的阳光。暌违的一对朋友，连相处也不知用什么立场。

好半天静默，雪川拿起手机又放下，继续道：“快回答我，你以为装死就能躲过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