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翯净说:“你喝得不太清醒,我带你走了,现在还在会场外。回家么?”
方既白又看见这双眼睛,昏暗之中温柔无限,如冬之日、如夏之云,一时又不说话了。好半晌,后脑勺从她腿上抬起来,勉勉强强坐出个正形。
池翯净又说:“你自己躺上来的,我没有……”
方既白语塞了一下,扭头看向窗外,不远处的会场仍灯火通明,大团大团的花簇包裹着这番热闹,与车里全然是两个世界。她道:“源摇呢?”
“还在里头。”
方既白低头,胸口露出的一点红色已经消减不少,她朝身边睨去,这人立马正襟危坐。
“我把药给你,你自己……”
“又是我自己?”方既白气笑了,“我自己求你喂药给我吃?”
池翯净终于不吭声了,别着脸,是一副正义凛然的鬼样子,显然方既白就是每每折磨这份正气的人。
“对了,源摇此人,脾气十分古怪,我就此走了,她之后要是发难怎么办?”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方既白侧目看了眼,没精打采道:“你就会说好话,私底下没少哄女孩吧?”
“我私底下不都和你呆在一起么。”
方既白哼哼:“我说的是以前!比如在国外的时候。”
“……”
方既白拿手指戳她脸颊,语气酸溜溜:“我就知道,被我说中了吧。”
池翯净捉住她的手腕,略微蹙眉,垂眸凉凉地觑她,淡然道:“一个字也没说中。我那时候没有时间和谁谈情说爱,也没有兴趣哄谁开心,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再次低头看快要贴在怀里的人。
“像现在这样,时刻有哄不好的脾气、操不完的心。”
方既白被这话呵到,喉咙里迸出几声轻笑,哼哼着,酒气吐在池翯净脸上。她略微偏了头,任方既白靠着,耳畔的呼吸声逐渐绵长起来,说不出是种什么知觉。
月色正浓,车窗开了条小缝,乍暖还寒,朔风裹起热闹又模糊的人声,一齐凉凉地灌进耳朵,意志消沉中似乎引人去听,只是一切很快却像鱼儿般俶尔遥去。等到再睁眼,那餐腥啄腐的名利场已消失在后视镜中。
手臂被捞起来,正乱抓握着,被稳稳搁在谁肩上。方既白被扶着走,手臂上还有一点未消散的红疹子,酒劲在这时候上来了。管身边是谁?偏要捣乱不可。
池翯净肩带快被她扯掉,下意识推她,一脱手,人兀自跟软骨头似地滑到床上,翻了几圈,横躺在枕头边。池翯净俯身晃晃她肩膀:“先别睡,起来换件衣服。”
方既白深深蹙眉,眼睛眯起一条缝,往眼前淡灰色的布料一逮:“换……”
池翯净深呼吸一口气,抢回自己的领口:“方既白,叫你换自己的衣服,正经一点。”
话音刚落,手臂就被藤蔓一样软丝丝的手给缠住了,这人一边摩挲一边呢喃:“凉凉的……好舒服……我要穿这个……”
池翯净阖了阖眼,脸上只有对醉鬼的绝望。她一边替方既白摘下耳环,一边听她胡言乱语。
“我要气死池菏羽……我要花光她的钱……我要、嗝……我不要什么亲姐姐……她回来……都喜欢她……池菏羽也喜欢她啊……”
池翯净淡淡道:“一时而已,对于大家,喜欢谁或忘了谁都轻而易举。”
方既白很努力地思考,咬得下唇苍白。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喜欢我?”
“……你还是先换衣服吧。”
方既白在昏暗中追随她的面庞,很快被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挡住视线,她深深蹙眉:“什么?”
“我的衣服,前几天和兰亭一起买的,你将就穿一晚。”
方既白朝潜意识中衣柜的方向一指:“我也有好多衣服啊,刷你姐姐的信用卡买的——噢,你不好意思打开吧?没关系、没关系,嗝,你随、随便挑,喜欢哪一件,我穿给你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