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森沉默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格伦脸上移开，落在窗外。他的办公室位于议会大厦东翼，正对着寰宇大楼那片著名的空中人造花园。郁郁葱葱的自然美景之下，无数看不见的微型机器人在枝叶间无声地穿梭，不停地修剪着，将这片花园永远固定在眼前这样繁茂而精致的形状。

“你一向有分寸。”他终于开口，言语间没有再反对。“有什么具体行动计划？”

“为了保证行动的机密性，我建议利用跨星域联合执法平台的名义，与军方共同开展一次演习。但是需要安伽联盟的联合授权。”格伦又递过去一份数据板，上面的文件已经打开。“军方已经初步同意了这个计划，他们最近已经在侦查格里摩集结的动向了，正在准备全面备战。正好，可以借着这次演习的机会为他们热热身。”

戴维森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了几行关键内容。他每天都会收到军方的军情通报，对格里摩的动向并不陌生，但此刻从格伦嘴里再次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他的表情多了几分凝重。

“还真是多事之秋啊。”戴维森叹了口气，“不过只要这个威胁还存在，安迦联盟就得指望我们保护他们的领土安全，他们不会不同意的。”

格伦点了点头，语气更加诚恳地道：“联盟那边，还需要阁下多做斡旋。他们不需要亲自参与，只要他们同意以纪念铁幕行动的名义跟我们发布联合声明，谴责星盗并同意演习就行。”

“你还说这些议员利用利益收买现役军人。”戴维森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也不差，这一套玩得很熟练啊。”

有了演习这个名义，一旦与格里摩的战争爆发，他只要稍加运作，说不定就能以主持这次联合行动、并将其并入战时武装力量统一指挥的名义，挤进议会战时最高委员会。

这可是格伦送给他的一份大礼。

“因为我知道您的原则。”格伦抬起头，与戴维森的目光对视，“您是议会里最有可能通过这个计划，而不是选择姑息的人。”

戴维森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看来，上次我决定参与安伽联盟的谈判还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他摇了摇头，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肯姑息，是因为这样对我也没有好处。”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这些人已经连底线都没有了。有朝一日，如果是我挡了他们的路，谁能保证他们不会也对我动手？”

他把格伦带来的两份数据板收拢起来，放在桌上，长长叹了口气。

“你去等我的消息吧。在格里摩人到来之前，我们需要先把内部肃清。铁幕……是该重新竖起来了。”

***

这份报告同时也共享给了捍卫者。

地狱厨房号的舰桥里，全息屏幕上的文件刚刚加载完毕，艾丽卡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她靠在指挥椅上，一条腿搭着扶手，把报告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扬起眉毛，嘴角浮起一个跃跃欲试的弧度。

“所以——”她把屏幕往旁边一推，环顾四周，“现在总算是时候把那帮幕后黑手干掉了吧？”

舰桥里顿时热闹起来。

丹尼也在研究报告中附上的星盗团名单，边琢磨边道：“如果都是闪电那群人的水平，就是都干掉也没什么难度啊。”

“那就一起干掉，一劳永逸。”卢克从器材堆里抬起头，擦了擦手上的机油，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省的不知道从哪里再蹦出点挡路的。”

“同意。”杰西卡蹲在角落里调试设备，声音远远飘过来：“我们的通缉奖金越来越低，眼看就要被暗刃那帮新人超过去了。我们最近是不是太安分守己了，搞得别人都觉得我们好欺负？”

“对对对，”艾丽卡连连点头，眼睛里的光更亮了，“正好趁着这次搞点惊天动地的大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仿佛要去清理的不是一群警卫重重的议员和武装到牙齿的星盗，而是后院里一窝碍事的虫子。

马特：“……”

他坐在一旁，有些哭笑不得地听着大家讨论。他倒不是不想让捍卫者动手，但是这次也不能全让捍卫者来动手。

最近他们和调查局走得有些太近了。这中间固然是有他和格伦这层关系在，也因为他们现在的目标确实一致。但帮官方干点活可以，若是真从名义上和官方捆绑在一起，终究不是他们当初成立捍卫者的初衷。

更何况，这本身就是星盗世界内部“清理门户”的事。要是让其他星盗以为捍卫者也开始搞火并了，恐怕他们的行动还会平白多几分阻碍。

调查局因为怕打草惊蛇，只能遮遮掩掩秘密行动。但他们星盗做事可没这个顾忌。

于是，一个加密通讯就直接从地狱厨房号拨到了黑海号。

黑海号，星盗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无冕之王博格坦普的座舰。

在星盗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博格坦普的名字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他的新世界星盗团与传统的劫掠团伙不同，主要靠矿产走私起家，甚至还会为航道上一些容易被劫的小公司提供护航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