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的哨声响起,森村教练合上记录板,走到鹤卷奏身前。
他拿着对方填好的统计表,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填写简洁明了,每个球员的得分也准确无误。
显而易见,这是一份完美的答卷。
“不错。”森村教练把表格夹进记录板,仍是没有起伏的语气,却比起初多了一分肯定,“数据完整,也抓得准确。”
鹤卷奏微微绷直了背,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明天来报到,”森村教练朝他点了点头,“今天可以先回去了。”
被认可了。
这个念头落进心里的一瞬间,鹤卷奏的眼底亮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因雀跃而扬起的嘴角。
“教练,”鹤卷奏开口,声音积极而欢快,“我……可以留下来帮忙吗?”
森村教练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主动。
沉默了两秒,然后拿出几张空白表递了过去。
“接下来还有几场模拟赛,你继续记录白队。”
“好。”鹤卷奏接过表格,露出开心的笑颜。
——
场边,及川彻刚刚结束托球训练,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落。
他坐到凳子上,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仰头灌了几口水,习惯性地往鹤卷奏那瞥了一眼。
少年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场内,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不时边听森村教练说话,边表情严肃地点头。
银色的发丝从耳后滑下来,有些凌乱,原本红润的唇因为长时间没有饮水,而失去光泽。
可对方浑然不觉,甚至眼眸比之前更加神采奕奕。
及川彻眉眼里刚打完球的畅快,被轻轻抹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担忧。
岩泉一站在他身侧,毛巾搭在脖子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担心奏?”
及川彻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着银发少年。
奏很认真,看起来也很开心,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对方在努力抓住随时会消失的东西一样?
看了一会儿,及川彻才低声开口:“我在想,我的决定真是对的吗?”
“奏是真的喜欢,还是不得不喜欢?”他思绪混乱的抬头凝视着场馆天花板,灯亮得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抬起手用手背搭在额头上,挡住了那片白晃晃的光,“啊......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岩泉一沉默了几秒。
“这种事,”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不问当事人又怎么会知道答案?”
及川彻垂眸沉思。
训练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体育馆的灯一盏一盏关掉,队员们收拾完东西陆续离开。
及川彻换好衣服,和岩泉一从更衣室出来,与站在外面等待的鹤卷奏汇合。
“喏。”
一只手握着瓶水递到银发少年眼前。
“补一下水分。”
鹤卷奏愣了一下,从岩泉一手中接过,“谢谢小岩。”
“是不是都忘记喝水啦?”及川彻凑过来,弯下腰偏着头看他,粉棕色的眼睛带着点无奈又好气的笑意,“明明后来提醒过你的,结果还是嘴巴干到起皮了。”
他说着伸出手,指尖在鹤卷奏唇边轻轻点了一下,收回手时还特意把指腹亮给他看,当作证据,“你看,一点水份都没有。”
鹤卷奏被他的指尖碰得嘴唇微微发痒,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耳朵尖跟着红了。
“我……记完那局就忘了。”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及川彻直起身,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就料到的了然,却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反而把自己手里那瓶还没开的水也塞了过去,“多喝点。”
“可是......已经有一瓶了。”鹤卷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水,声音软软的。
“这瓶是罚你的。”及川彻双手插回校服口袋,下巴微微扬起,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样。
“我会淹死的......”鹤卷奏抬起脸,蓝眼睛微微睁大,眼尾向下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嘴唇轻轻抿着,连眉头都蹙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及川彻转头,当看不见。
鹤卷奏见他不为所动,又把目光转向岩泉一,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小岩,我真的会淹死的。”
岩泉一对上鹤卷奏楚楚可怜的表情,伸手抽走一瓶水。
“我替你拿着。”
罕见的,他也没有站在鹤卷奏这边。
鹤卷奏抱着水,闷闷地跟在两人后面,他小声嘟囔:“你们两个是一伙的。”
“我们当然是一伙的。”及川彻理所当然地回头看他,弯了弯眼睛,“一伙的才能管住你。”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直到岩泉一在岔路口与二人分开。
“晚上记得泡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分别前岩泉一对鹤卷奏嘱咐着,在对方乖巧答应后,他才拍了拍两人的肩,“那我走了。”
“明天见,小岩。”
“明天见。”
他们的家正好处在三个不同的方向,岩泉一沿这条路直行就能到家,往右拐,则是及川彻家的方向。
鹤卷奏的家,在左边离得稍远的地方。
岩泉一的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剩余二人并肩同行,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交错响起。
走了十几分钟,鹤卷奏的家才映入眼帘,室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是中村阿姨。”及川彻语气熟稔得像在说自己家,“今天做了什么,闻着挺香。”
“是咖喱牛肉。”
鹤卷奏推开门,饭菜的香味一下子涌出来,炖牛肉的醇厚香气,混着咖喱的辛甜和刚出锅的蛋皮焦香,一股脑儿地往鼻子里钻。
“我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回来啦?今天牛肉多炖了一会儿,应该比上次更入味。”
系着围裙的中村惠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及川彻时,也不意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及川同学晚上好。”
他们说不上熟识,只是对方来的次数多了,也算是混了个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