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川彻低头看向他。
路灯的光洒下来,落在银发少年的身上。他的容貌柔和精致却不凌厉,像一幅没什么攻击性的水彩画。那双遗传自外祖母的蓝色眸子,被搅乱了平静,氤氲着些许水汽,波光粼粼,合着眼角的羞怯的薄红,漂亮得不像话。
及川彻恍了一下神。
他猛地撤了手,罕见地磕巴起来,“抱、抱歉。”
“没关系的。”鹤卷奏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是我的上半身比较敏感,和彻没关系。”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这话听着有多奇怪,不敢抬头去看那人的表情,只好将脸埋得更低,假装专心和手里的关东煮斗争。
竹签戳了戳鱼丸,又戳了戳萝卜,仿佛里面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若是往常,对方这些细微情绪变化是瞒不过及川彻的。偏偏此刻他自己的心跳正擂得震天响,脑子里被灌满浆糊,什么也顾不上思考了。
“好、好的,呃……”他语无伦次地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完全不听使唤。
虫鸣声,远处驶过的汽车声,便利店门口自动售货机的电流嗡嗡声,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放大了,鼓躁不定。
就像及川彻此刻的内心。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又搓了搓头发,视线飘向天空,又落回地面,最后情不自禁地偷偷瞄向身旁的银发少年。
对方正专心致志地与福袋较劲,微微低着头,银发掩盖了半张脸,只能看到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水润的嘴唇被烫得红艳,轻轻呼着气。
及川彻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躁动什么。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瞬间,可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一样,整个人都不得安宁。
及川彻站在便利店门口,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定是刚才摸到的腰太细了,细得让他心里发慌。
那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掌心。薄薄的校服布料底下,是柔软纤细的弧度,好似轻轻一用力就会坏掉。
不行。
不把奏喂胖一点,都没办法安心!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终于为自己刚才莫名的心绪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如同突然找回了主心骨般,大步走到鹤卷奏面前,双手叉腰。
“今晚、不,以后你都要多吃一点,知道了吗?”
鹤卷奏嘴里还嚼着小蛋糕,闻声抬起头,蓝眼睛里浮起一丝疑惑。
“……?”
他咽下那口蛋糕,虽不明所以,还是积极应道,“好哦,我会努力的。”
及川彻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郑重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以后不只是早餐,每一餐我都要监督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鹤卷奏乖巧地点了点头。
“小岩!”及川彻眼尖地看到便利店的门打开,立刻朝那边挥手,“你来得正好!以后跟我一起监督小奏吃饭!他太瘦啦,而且胃口跟猫似的。”
岩泉一提着塑料袋走出来,闻言上下打量了鹤卷奏一番。
他走近两步,捏了捏对方的胳膊,力道很轻,像在估量什么。
“的确,”岩泉一认真地点了点头,松开手,“肌肉含量也不高,肉都是柔软的。”
三个人重新踏上回家的路。
鹤卷奏走在中间,小口小口地喝着草莓牛奶;岩泉一在他左边,步伐稳健;及川彻在他右边,手里还拎着面包。
“是哦,”及川彻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奇,“就连腰上都是软的,也没有腹肌。”
岩泉一脚步凝滞,他侧过头,眼神的落脚点越过中间的少年,定在及川彻脸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一丝警觉,“他摸你了?”
这个句是朝着鹤卷奏问的。
及川彻立刻炸毛,“喂!干嘛把我形容得像个色老头一样啊!”
鹤卷奏咬着吸管摇了摇头,有些害羞,但仍如实回答,“没有摸哦,彻只是握了一下。”
“握了一下?”岩泉一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看向某人的眼神更加耐人寻味,俨然已将其打作了变.态。
及川彻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张脸连带着脖子都红透了,“就、就是量腰围!我在关心他的健康!还有小岩你这是什么眼神!”
岩泉一收回视线,淡淡地“哦”了一声。
“我以为你进化了。”他说。
“进化什么进化!我本来就是人类!”
“人类可不会突然去握住别人的腰不放。”
“那是为了量腰围!”
“量腰围需要握?”
……
鹤卷奏在旁边听着两人拌嘴,彻底抛却了原本的赧然,倏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宛若暮色里拂过风铃的一缕晚风。
及川彻被这笑声引得忘了言语,直愣愣地看着路灯下的银发少年,暖光为对方的轮廓勾了一层毛边,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岩泉一瞥了他一眼,选择不再接话,自顾自地吃起了饭团。
鹤卷奏似有所感,抬起头时,正撞入及川彻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夜色里,那双棕粉色的眼睛中有尚未褪去的怔然。
两人皆是一顿,下一瞬,鹤卷奏率先垂下眼睫,将视线轻轻落在了地上。
路灯把三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他望着地上交叠的影子,手里的草莓牛奶似乎也染上了几分夜的温柔,甜意从舌尖缓缓洇开,直至漫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