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早就被逐出师门,那人根本不会在意她的死活。
云舒垂着眼,声音恭顺,“君上大恩,日后属下必定尽心尽力,无有不从。”
先答应下来,至于怎么效力以后再说,浑水摸鱼应当不难。
“只是属下还不知君上名讳,这里又是……”
总得知道替谁打工吧?
玄岳没有理会云舒的问题,反而眼神锐利地追问,“你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为何来此?且如实说来。”
云舒默念了三遍“尊老爱幼”,才心平气和下来,维持住了恭顺表象。
她一一回答了玄岳的问题,只将乘坐飞舟的目的模糊了过去。
这女子出身普通,修为低微,相貌平平,实在是委屈了君上。
见她还算知趣,并未说谎,玄岳这才有了两分满意。
“能侍奉君上,是你的福气。”将一柄破破烂烂的灵剑放到床边,玄岳的语气缓和了些,“若你能助君上心想事成,自有大造化。”
这些话云舒左耳进右耳出,才不会放在心上,她拿起灵剑,目露惊喜。
此剑通体银白,却有一道蓝线贯穿剑身,剑柄下方刻着一个小小图案,看起来有些粗糙,但却是云舒亲手刻下的。
那是一朵云。
这把剑名为凝渊,是云舒踏入仙途不久时收到的礼物,跟了她百年,意义非凡。
可惜经了一遭灵爆,凝渊已有多处折损,灵光微弱。
摩挲着剑柄,想到赠剑之人,云舒有些出神。
她不知在灵力乱流中煎熬了几个昼夜,这个时候,上清仙宗的收徒大典应当已经结束了吧?
见她兀自出神,玄岳手中拐杖轻敲地面,语含警告,“时间到了,跟我走吧。”
云舒拖着一步三喘的身体跟在玄岳身后,心道她现在是个半死之人,只吊着一口气,多走几步都可能厥过去,这种情况下,魔君还要结契,想必不是个好伺候的。
云舒一边走一边默默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宫殿内部,光线昏暗,不见天日,很符合她对魔窟的想象。
不远处的殿门大开,如同一个漩涡,要将她吸往莫测的未来。进去之后,她就成了最卑微的奴仆,再无自由。
可她还是想活下去。
被砸穿的大殿已经恢复原状,地上用灵石堆砌的阵法正泛着微光。
“君上,阵法已准备妥当。”
龙君微一点头,听到殿外的脚步声,他神情一滞,忽而将王座转了个方向,背对着门口。
玄岳正要将云舒带进来,见状便拿出了一条白绸,君上如今的分身尚未恢复原貌,必不愿叫旁人瞧见。
系上白绸遮挡双眼后,云舒被带到了法阵上。
她心中腹诽:这规矩也太多了,遮遮掩掩,躲躲藏藏,莫非这魔君长相丑陋,不愿见人?
还好她掉下来的时候没抬头看,不然说不得直接被灭口了。
万事俱备,龙君这才从王座上起身。
随着两人站定,构成法阵的灵石依次泛起光芒,精血和龙鳞悬浮其上。
君上的法子竟是用护心鳞?
脑中有什么模糊字眼一闪而过,玄岳不知为何有些心慌。
可法阵已经启动,若这时候阻止,契约反噬,那女子就活不成了。
面前一片黑暗,云舒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老老实实站着,却觉胸前一痛,似有异物钻入心口。
她不曾结过契,只当是主仆契约的正常情况,便暗自咬牙忍耐。
谁知疼痛感越来越强,连金丹破碎的痛楚都压了过去,像是什么东西刺破肌肤,在她心口扎根生长。
云舒身体颤抖,几乎站不住,她本就伤重未愈,忽遭这么一番折腾,勉强坚持了一会儿就彻底失去意识,软软倒了下去。
龙君抬手扶住云舒肩膀,不满地拧眉,如此体弱,如何能为他所用?
他话音刚落,就见阵法忽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繁复而古老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流动。
同时,两人身上涌出一蓝一白两道灵光,它们旋转交缠着,密不可分。
心口忽而涌起陌生的热流,龙君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推开云舒,却有无形的力量将两人紧紧包裹。
不对劲!
玄岳和玄流发觉异常,他们想要打断阵法,可刚一靠近就被强大的力量重重弹开。
护心鳞和精血没入云舒体内时龙君就察觉不对,幽蓝瞳孔一瞬间竖成直线,他立刻想切断法阵,却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感到体内灵力正飞速抽离,流水一般涌入了阵法中另一人体内。
分身中本就低于本体的力量几乎被抽了个干净,龙君愕然抬眼,眼睁睁看着周围一切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不,是他变小了。
不知过了多久,紧密交缠的蓝光和白光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没入二人心口。
……契约已成。
大氅掉落在地上,衣袍松散,一条雪白小龙淹没其中,险些被皮毛闷晕过去。
愣了好一阵,被法阵阻挡在外面的玄岳玄流终于扑上前来,将小龙解救出来。
“君、君上?”
小龙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它胸膛起伏不停,盯着云舒的目光冰寒无比,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下一刻,它从玄岳手中飞身而出,左爪骤然变大,狠狠往云舒心口刺去。
“噗呲——”
云舒毫发无损。
小龙僵硬地低下头,它自己的胸口却突兀出现了五个血洞,鲜血霎时涌出,本就变小许多的身体瞬间被染上大片红色。
玄岳大惊失色,长须颤抖,“修为共享,生死与共,这、这是婚契啊!”
婚契?
荒谬至极!
这女人定是使了什么诡计,小龙目光森寒,它要将她碎尸万段!
见君上怒极之下还要对云舒出手,玄岳忙上前拦住,将只有他小臂长的小龙护在手里,“君上,不可伤她!”
亲自布置阵法的玄流也慌了,他明明检查了数遍,不可能弄错啊!
什么婚契?他压根没见过这种东西!
“您必须先疗伤,否则分身不保!”
玄岳心里倒是有了猜想,可现在龙君伤势太重,实在顾不得细究契约的事情。
这具分身是君上耗费数百年时间炼制出来的,若是损毁,他便又会回到从前连镜宫都出不来的日子。
玄岳实在不忍回想那时候君上的模样,他紧紧制住小龙,按出仍在涌出鲜血的伤口,一边疗伤一边劝慰。
给君上疗伤的事情玄流插不上手,又查不出法阵的问题,顿时急得一头汗。
小龙目光死死盯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云舒,和它相比,云舒的状态简直不要太好。
她面色红润,体内灵力充沛,不仅伤势瞬间愈合,修为还一举冲破元婴,甚至在不断上涨。
那本是它的力量!
郁气难平,又是一股血丝从小龙唇畔溢出,简直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似的凄惨。
“还不快把她带走!”
待玄岳厉喝一声,玄流才反应过来如果真成了婚契,那云舒现在的安危非常重要,他忙过去将昏迷的人扶了起来。
“我、我先把夫人送回去!”
夫人?!
小龙不可置信地看向玄流,怒极之下,气血逆行,旋即昏了过去。
“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