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瞧瞧卫听雨的神色,又瞧瞧这片荒芜的海域与恐怖的裂缝,生生吞咽。
体内汁液却不停翻滚,险些整个吐出。
它发现卫听雨不爽地抱起胳膊:“又不喜欢?你这么多毛病?”
“没,没有。”绿纹支支吾吾,咕咚咕咚喝水压下去,“走,走……不要新的,我要回去,要以前的。”
“不喜欢就直说,搞得好像我逼你一样。过来,给我检查检查,没吃出问题吧?”
“——那小子做完工作了,你顺便带他回来。我也就宠你,让你什么也不干地呆了这么久。你让他们怎么想?他们还不用靠我投喂呢……”
卫听雨示意萧笑遥回芥子空间,操控傀儡丝探入绿纹体内,扬起唇笑了笑:
“唉,看你饿这么久,也真是可怜。待会儿,我就带你回去找吃的。”
“——不过,需要你小小地配合一下。”
“很快,你就不会再挨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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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不对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甚至称得上不详了。
从目送奥利昂和圣·辛逊结伴营救圣·杉伊开始,直到现在。
像埋下了一颗种子,即将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黑云一点点压低,像藏着雷劫,又像篝火的灰底。
赤红赤金的光,如蛇出洞,蜿蜒游出。
楚越之旋身躲过,抬首望着天幕下的神与金乌。
他有意减少正面攻击,利用波涛汹涌的海面,不时加以反击。
……此地没有灵气,持久战于他不利。
而对方可以抽用这里的力量,攻势犹如大雨倾盆,几近源源不断。
他举剑平扫,挥灭水面上忽生的莲花。
在它们一瞬的“生命”里,他注意到花下的水,瞬间“安静”,变得不受他控制。
并通过雌黄的花蕊,接上某种不可见的链接,温顺地调出“水”的力量,送往天边。
像是有一团气流,汇入那片云雾的中央,落在祂的“手边”。
这一传输速度极快,一秒不到,便已成千上万。
楚越之再次抬剑,消灭另一片莲花池。
他游走在黑云波涛之间,间歇挑剑勾引敌方,以免祂转而针对水下的某人。
只要那家伙乖乖待在深水里,别冒头寻死,就不会被波及。
在一线牵里询问并叮嘱一番后,他得到了一句敷衍的“在忙,别吵”。
虽然不高兴对方的态度,但好歹松了一口气。
奇怪的,是壹代答。
不过,他早就感应过,除了那条裂缝,水里并无别的危险。
即便这水的力量与修士不合,亦可用灵力排除,一个元婴还不至于在海里溺死。
如此想来,除却那家伙贸然进入裂缝(对方应当不会抛下他),以及那时的高空坠落,不会有事。
——卫听雨不可能把自己摔死吧?
楚越之回忆一遍那声巨大的水声,心有怀疑,转念又想:
即使从如此高空坠下,那邪修也多的是自保手段:
护体灵力、序号傀儡、芥子空间、绿纹骨伞,以及连本人都数不清的极品法器……
或许真的在忙。
走神之间,一道惊雷猛的落在脚边。
楚越之险之又险地避过,正要继续吸引火力,忽然感应到一股木灵力气息。
纯度稍淡,且没有那么阴森诡异,更像是……
序号贰。
他蓦然回头。
远远瞄见极小的一个人影,在谕殿下方的水域上,探头捡走一把随波逐流的轻剑。
而后,对方见到骤然劈落的雷,远远地尖叫一声,潜回水里。
谕殿乃至整个永曙宫,淡成了一个背景板。
隔着一层水,楚越之“看着”小人伸手捞空永曙宫,惊奇地喊了什么,拿出眼熟的仪器,开始检查。
嗯,好像是序号们检测时空时,用过的。
——贰上来做什么?!
不是找路吗?!卫听雨不是可以不用仪器找路吗?!
飞剑都丢了,那邪修真掉下去了?
楚越之眉头抽动。
然而,亲自盯人的时候都劝不动,遑论现在。
于是没有徒劳地“吵”某个“忙人”,反而不动声色地拧身一躲,主动将攻击带往远处。
……既然,序号这么活蹦乱跳,本人应该没事。
他最好,没事。
楚越之咬牙想着。
心底那股不详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令他无法忽视。
甚至,心神不宁地荡净新生的莲花,一不留神,再次中了一道电火。
打在了同一处肩伤。
他表情一变不变,抓住空隙,做诀刺向金乌。
剑尖稍稍一撩,错开那尖锐的鸟喙。
他在金乌刺耳的啼鸣里,飞掠向上。
海洋浪浪跟上,像是倒垂的天空,重重压向黑云。
电火滋啦作响,霜雪漫天飞舞。
飘零的时空碎片,宛如花瓣,娉婷飘逝。
——咔嚓。
谕殿内的璇玑,依旧淡淡隐没着。
一只几近虚无的影子,像一条鱼的尾巴,一晃而过。
咔嚓咔嚓。
稍稍滞涩过,它顺畅地旋转起来。
楚越之耳朵一动,听到一座大阵蓦然现身。
其内的众多小阵纷纷响应,闪出温润的光,搅动整片海面。
谕殿下方的水流,窸窣作响。
缠绕成一条条,如巨型藤蔓,绕向水底,蜿蜒通向裂缝。
与此同时,深水里忽的起了一卷卷洋流,尽数涌向某点。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吸食整座海洋。
上半层的水域依旧为他所用,楚越之不解地抿唇,但战斗本能地没有低头。
手腕自动上带,剑气崩开密密麻麻的术数。
——刹那,对面有所怔愣。
他趁势上冲,直将黑云逼退数丈。
专心破敌之际,水里又生了莲花。
楚越之条件反射举剑,正要劈砍,忽然意识到那股气息,来自深水之下。
十秒不到,它们一朵朵大如山峦,长在水流与藤蔓上,满了海底。
甚至浅浅覆盖那条裂缝。
楚越之一时愣神,忽的想起:
爆炸之前,某人偷偷打开花柱,水里埋了许多潜伏的“花种”。
“——楚越之,快来!!!”
是卫听雨。不是壹。
楚越之继续挥出剑气,一打金乌翅背,削落不少鸟羽。
那片乌云裹挟无数电火神术,复又下沉。
他借着快被削秃的金乌的反冲力,就势拧身,剑气余势尽数劈出,荡净一条路。
于是,他如鹰般破空而下,俯冲入水。
短短几瞬,看到了——
某个坐轮椅的残废!!!
他就知道!!!
楚越之气得七窍生烟,几乎想一剑劈了这妖孽,生生忍耐下来。
他心胀地别开目光,更是眼前一黑:
一棵相当熟悉的邪树,横亘在裂缝中央。
树干顶天立地,枝条四面伸展,拉扯着裂缝两侧。
邪树的每一寸,长满硕大的莲花。
朵朵花瓣大如山丘。
却如吸血蚊的翅膀般,不停翕动,疯狂啃食水流。
狂暴的能量四处奔走、生长。
水从四面八方而来,像是一片大龙卷风里,长了无数小龙卷。
它们不约而同,涌入深水裂缝,即树干根部——
某邪修的所在之处。
他安安分分缩在树根上,手臂颤满绿纹,面容惨白,身形单薄。
序号壹侍立在旁,忽而提着黑刀,朝外飞去,徒留他孤零零一个废人。
那残废见了他,还冲他招了招手,露出单个笑涡。
……竟还有脸笑。
楚越之眼皮直跳,利剑擦出音爆:
“卫听雨!!!”
“嗯?早知道你跑这么快,就该让你顺路接姜行回来……”
楚越之瞬息到他身侧,狠狠一敲他后脑:“你又做了什么!这么危险,你怎么敢一个人!!!”
那混蛋脑袋被拍得一动,迷茫地回头看他,似乎在揣摩他的意思。
没一会儿,又转过头,懒得搭理了。
楚越之胸口不停起伏,后知后觉意识到:
……这家伙,不会还封着听感,甚至连触感也封了吧?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
贰叁带着双腿打战的姜行,疾驰而来。
壹则主动向前,提刀斩开重重水流,为他们开路。
霎时间,楚越之忘了要用一线牵重新骂这混蛋,再度踏剑飞出,转瞬把壹贰叁姜行通通卷了回来。
再继续骂混蛋:“你这疯子!你在做什么!不是要找碎片出去吗!”
卫听雨委屈道:“我在补裂缝啊,这不是你们要求的吗。”
“……什么?”
时间有限,卫听雨没再解释,收起壹贰叁,并让瑟瑟发抖的姜行回芥子空间待着。
才做完这一切,乌云轰隆下压。
金乌驮着神明,尖啸着朝他们冲刺。
繁杂的电火激起水流,刺啦打进花瓣。
反而,令莲花长得更加鲜嫩灿烂。
卫听雨将手按上树根。
绿纹不停颤抖,在他的悉心引导下,刹那游成小小一条。
它抛下长在水中的无根花,钻回他的手腕,恐惧地缩到心脏深处。
他没有阻拦,随意扫了眼磅礴神术,示意楚越之稍安勿躁。
木灵力丝滑地流出,替代了枝条的位置。
——蓦然,拖起无数巨花。
卫听雨不慌不忙划开创口,拨动线盘。
血液流出,世界再度化为气团,他一瞬找到了那根细得几近崩断的白丝。
“——那边。”
楚越之不打招呼地收起轮椅,径直把人捞进怀里,踩上妄言剑,掠向花中一缝。
才进去,急速生长的花瓣,眨眼如同泼洒的艳丽颜料,将裂缝铺得满满当当。
眼前一瞬变换,他余光里瞄到——
莲花开成海。
藕丝相连,串起裂缝的四面,以及时空变换的上万面。
说是串起,并不准确。
花种遇水生长,洋洋洒洒挤挤挨挨,布满两岸。
木灵力完全穷尽。
花系依旧相连,汇流成川,扎于深谷。
如此澎湃连片的花海,祂没能撼动。
所有的金光术数,隔绝在峡谷另岸。
众多时空在花海间快速闪过,像一颗颗星辰,被银河妥善收纳。
从海中游过。
与繁杂碎片过路。
像一条鱼,错过鱼群。
无数异世,背道远去。
……
原来,还可以用这种方法吗。
……
钻进某条鱼,一线天光,洒满眼帘及一切。
日光熹微,将将推走黑夜。
叶尖的露珠滚动,模糊倒映他们的影。
踏出毫无灵气的异界,楚越之蓦地浑身舒畅,感知着周围熟悉的气息:
这等灵气浓度,该是回到了秘境。
他们随机降落。
眼前是一片不大的林子,与他们初次见面的那里,有些相像。
不过林子的模样,皆大差不差。
楚越之收回视线,颇有些说不清的感慨,正要对怀里的人说话——
……
很好。
昏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