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很久。”赵清和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开口:“久到差点追悔莫及我才想清楚。
“我要悔婚。”赵清和严肃且郑重地说道:“我不嫁了。”
原先怒目而视的杨满枝,在清楚听见她说的八个字后,眉头一松眼神刹时澄澈,隐约露出喜色,却仍是小心翼翼地确认道:“真的吗?”
赵清和缓缓点头,说:“所以你会帮我吗?”
“呵,呵呵……”杨满枝难掩笑意,她走上前握住赵清和的手,眉开眼笑:“我只等你这句话。
“你想要我怎么做?”
赵清和望着眼前迫不及待、摩拳擦掌的杨满枝觉得好笑,说道:“在那之前,我还想请你把良将军叫来。”
“为什么?”
“这件事有权势的人参与得越多越好,我要做,是让赵家和永安王府颜面尽失。”
直至夕阳西沉,夜幕降临,赵清和才与杨满枝分别,独自回到赵府。
甫一进门,等候多时的海菡便急匆匆走上前来,神色焦灼地低声说道:“大娘子,赵御史生气了。”
赵清和神色如常,问道:“他在哪儿?”
“东堂正厅。”
今日无月,空气沉闷的似乎要下雨,赵清和不疾不徐来到东堂,在众人隐秘的注视下,走进了院中唯一点灯的房间。
烛光照亮她清瘦的脸庞,那身被她剪毁的嫁衣毫无筋骨的摊在眼前。
“你疯了吗?”
极力压制怒火的声音尾音发颤,像是野兽的警告,赵清和抬头,目光对上堂前正坐的愠怒的赵峥。
“之前应该是疯了,”赵清和语气轻松,她拎起裙摆小心的绕过那身嫁衣,走到赵峥面前。“不过还好,我现在及时醒悟。”
赵峥紧抓扶手,身体前倾,厉声问道:“林霭和你说了什么?”
听见母亲的名字,赵清和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她说不会来参加我的婚宴,所以,我要取消婚宴。”
“胡闹!”赵峥拍桌起身,指着佛堂的方向,怒骂:“她身为赵家主母怎可能缺席!婚期只剩短短三天,如今怎么是你说取消便取消得了。”
“如果他不介意世子妃是一尸体,那么请自便。”
“你威胁我?”赵峥困惑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沈府的那个女人唆使你的!”
“呵呵,父亲,她只是侯府的一个无权无势门客,你觉得她能劝得动我吗?”赵清和轻蔑的笑出声,语气平静地说:“我只是不想成为内宅中的一具傀儡,不想成为巩固你权势的工具,我为什么要牺牲往后余生,去做与我而言根本没有好处的事情。
“父亲,我只是在遵循你的教导啊。”
原先愤怒的赵峥闻言变得冷漠,他抬手叫来一群嬷嬷将赵清和一左一右扣住,居高临下地说道:“带回卧房,没有我的准许,她不准出门半步。”
“大娘子,我们走吧。”嬷嬷开口说道,怎料赵清和突然拔出头上的簪子猛地就要往脖颈刺去,嬷嬷大惊失色,七手八脚区夺她手中簪子。“娘子!不要啊!”
“放手!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混乱中摔倒了一片,赵峥上前捉祝她的手腕,一用力,原先攥紧的簪子便从手中滑落,他神情阴冷,没有半分后怕。
“将她待回房,片刻不许离人,一旦出事,”赵峥瞪着赵清和,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对嬷嬷们说:“你们也不必待在赵府了。”
最后一盏灯被吹熄,天地陷入沉寂,赵清和坐在空荡荡的偏房中,目之所及所有利器都被收缴,连桌子都不留。
海菡举着微弱火光的油灯弯腰帮赵清和处理伤口,像是浓重夜色中的一只萤火虫。
“海菡,”长发凌乱的赵清和抬眼望着海菡,神色平静地说:“帮我做一件事。”
“嗯!”海菡猛地一点头,将灯盏放下,蹲在赵清和的脚边轻声说:“大娘子,我会帮你逃出去的,至于那些嬷嬷——”
赵清和抬手制止海菡继续说下去,她轻轻撩动海菡额角的碎发,垂下的眼皮遮住了冷彻的眼神,柔声说:
“明天一大早,替我送一样东西去永安王府。”
“大娘子,你不想逃吗?”海菡蹙眉,眼中有些许泪花。
一瞬的沉默回答了海菡的问题,赵清和静静地望着她,问道:“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赵清和鲜少用这样的语气拜托她,海菡擦掉眼泪,坚定地点头:“好。”
于是,天将亮,待赵峥出门后,海菡便带着马夫驾着一辆马车,赶在褚高离府之前,将他截住。
雾气落在头上有些湿润,海菡看着眼前的褚高躬身行礼。
“这……”褚高看着马车,一时间有些心悸,他左右看了眼,低声问:“莫不是……?”
海菡说道:“世子,这是赵娘子特意嘱托,要我一早送来,还请世子亲自上前过目。”
他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想,又觉得闺阁女子应当不会做出如此逾矩之事,却还是难掩心中的激动,克制地将帘子撩开。
马车里空无一人,有得只是一堆他眼熟不过的漆匣,褚高呆愣着脸回头看海菡。
“世子,这些都是你送大娘子的礼物,一共三十七样,现如今尽数退回,一件不漏。”
方才还因情愫悸动的心,此刻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