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起，将戴文赋拉入破蒙堂这件事，杨满枝筹谋了多久，其实她也说不准。

她只清楚地记得，当沈砚耕找来的名师说出：“你要我教女子？”这句话时，杨满枝就认定了，如果戴文赋不教，就由她来教。

让一个桃李满天下，学生遍布官场的大师来教几个尚未开蒙的孩子，或许是杀鸡焉用牛刀，但杨满枝另有长远的打算。

所以，在前行的路蹚出来之前，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同时，她在破蒙堂门口拉了横幅，显眼的大字写着：

“名师戴文赋关门弟子”

她要逼戴文赋一把。

刚过一天，着急上火的戴文赋再度找上门来。

还没站稳，就先把横幅扔在了杨满枝的桌子上，横幅一碌骨滚到地上铺开，杨满枝谄媚地起身，迎上前去嘘寒问暖。

“这大中午的，先生走过来热了吧？来来来喝杯茶。”

“啧，唉。”戴文赋不耐烦地将茶推开，只是无意间瞟了眼横幅上的字，只觉得被针扎了一下闭上了眼。

“先生——”杨满枝拖长了尾音，既然戴文赋今日被她等来了，那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戴文赋又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当老师就是爱叹气，他坐得笔直说道：“当破蒙堂先生的事情，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抬手打断了急于开口杨满枝说道：“不过，今天我给你带来了另一位好先生。”

“啊？”杨满枝当即一愣，计划出现了变故，康庄大道突生歧路。

“你进来吧。”戴文赋偏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杨满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望见了久违的故人。

刚打发走成王的人，沈砚耕坐在房中开始大书奏折，正写到忘我之处，门外传来通报。

“中郎将，御史台来人了。”

沈砚耕听闻，头也没抬地说了句：“进。”

一叠厚厚的奏折被放到书案上，沈砚耕抬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呵，”元江轻笑一声，说：“弹劾你的折子每天都这么多，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我都看烦了，更别说御史，直接压着没递上去。”

“没递上去的又何止是我的弹劾。”沈砚耕瞧着已经升任监察御史的元江，倒觉得没了先前那个股萎靡之气，看来是能睡好了。

“谁说的，那些特意关照过得，无论如何也会去陛下面前走一遭。”

“你倒是深得赵御史的心呐。”沈砚耕说着，为人倒了一杯凉茶。

元江看着那杯茶，瘪了瘪嘴：“什么赵御史啊，他根本就不肯用我，虽说他看在你的面上对我和颜悦色，但说到底我也是御史大夫点上来的。”

“倒是我的不是了。”正好写完一篇奏折，顺手就放到元江那叠折子上：“赵御史心思深重，不轻易结党，我又被太子党盯上，他不敢用你也是正常。”

“那儿正常了？”元江对他的顺手略感无语，说道：“他缠着永安王的时候可不见得。”

“所以我才说是不轻易结党。”

“好好好。”元江敷衍的应了两句，望着他的折子沉思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你当真想好了？”

“嗯？”沈砚耕抬头愣了愣，随后肯定道：“对，先发制人。”

“枪打出头鸟，”元江提醒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可帮不了你太多。”

沈砚耕没急着搭话，他浅浅一笑，又将一本写好的奏折往上堆，手肘撑着桌子说：“元监察知道辖吗？”

“怎么突然要考我？”

“辖嵌在马车上，只有这么大，更精巧的甚至只有一个手指长,”沈砚耕伸出手掌比划了大小，说道：“但就是这么不起眼的东西，一旦丢失，马车跑起来轮子就会直接飞出去，严重者车毁人亡。”

元江颔首笑笑，只觉得沈砚耕夸张，但对上他认真解释的神情，笑容终究是凝固在了嘴角，被认可的得意与压力交杂在一起，他含糊说了句：

“中郎将谬赞。”

沈砚耕一抬眉，没有再接话，转头接着写奏章，元江忍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抱怨：“你到底要写几本？”

原先还嬉皮笑脸着，一看见来人，杨满枝便僵在了原地，眼神直直盯着对方，沉默了半晌。

她移开了目光，瞟了眼地下，接着又将视线落在了对方身上，双手有些无措地揪了揪衣摆，支吾着说：“你……咳，你怎么来了？”

“我……”刚一个字说出口，赵清和的眼泪便流了下来，她赶忙用袖子擦掉，说：“你既然缺一位先生，我便拜托戴先生将我引荐给你。”

见赵清和哭了，杨满枝鼻头一酸，却还是问道：“你怎么能来？赵御史知道吗？褚……世子同意了吗？”

“做什么要他们同意，我来了还不够吗？”

“来了又走，不如不来。”

“先前还说只要我开口，你一定会帮，现在我来了又要赶我走。”

“我要帮的可不是这个忙。”

“不是这个——”

“好了好了！”眼见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激动，越走越近，戴文赋高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你们啊，不见面的时候记挂着对方，一见面说话又夹枪带棒。”

他说着叹了口气，将手背在身后：“你们聊吧，我去瞧瞧那帮学生们。”

戴文赋一走，房里就剩下她们两人，方才话没吵尽，杨满枝也不知道哪里憋着一股气，就这么瞪着赵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