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中的士卒见多了大场面,但几位上官抓成一团,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的场面还是第一次瞧见。
其中,孟光启更是不可置信地皱眉,目光在沈砚耕和杨满枝之间犹豫不决,但手臂的痛觉,让他望着沈砚耕问道:“沈侯,你这是何意?”
沈砚耕的目光落在褚高抓着杨满枝的那只手上,他冷冷说道:“放手。”
既然是沈砚耕开口,褚高没有不从的道理,他松开手,看着沈砚耕插在两人中间,将杨满枝护在身后,抬手拍了拍她抓着孟光启的那只手,侧头低语几句,随后杨满枝松开了手,垂眸略带委屈的点头。
这样温声细语的场景,哪怕是褚高也看出其中情愫,他后退几步,站到了杜参军身旁。
安抚好杨满枝,沈砚耕神情肃穆地扫视在场围观的士兵,厉声呵斥:“光天化日下,你们竟任由军营中有人公然斗殴却不阻止,即便孟光启是左郎将,军中纪律面前,也无高低贵贱之分,你们眼睁睁看着,便是同罪。”
士卒们被呵斥震得浑身一抖,纷纷低下头去,沉默片刻后,前排一位资历较深的什长率先拱手认错:
“属下失职,请沈侯责罚。”
有人带头,其余士卒也跟着拱手认错。
沈砚耕没有让他们直起身,沉声道:“今日之事,下不为例。日后,军中若再发生此类事件而你们袖手旁观,严惩。记住了?”
“属下遵命!”众人齐声答到。
等人群散去,各司其职,沈砚耕看向身旁,与孟光启对峙的良英华,偏头示意最近的孟光启的军帐,说道:“带进去。”
原先以命相搏的孟光启,此刻像一只拴住的猎犬,在主人手里温驯乖巧。良英华瞥了沈砚耕一眼,面无表情地拉着孟光启进帐中。
杜参军紧随其后进入帐中,褚高则是站在站在沈砚耕面前深深地看了一眼杨满枝。
沈砚耕只觉得他的关注惹人不快,于是开口催促道:“世子若是不进,那边离开这里,干你该干的事。”
觉察到沈砚耕态度的转变,褚高微微皱眉,却也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帐中。
待到帐前只剩两人,沈砚耕转身低头抚上杨满枝泛红的脖颈,满脸心疼,轻声说:“我走不开,你先去找医人看伤,我随后去寻你。”
“沈砚耕,”杨满枝疑心他没听见自己方才说的话,抓着他的手臂再度重复:“孟光启是沈明齐的人,他曾经想要杀了赵嬷嬷,你昨夜曾怀疑他是奸细,那么——”
“现下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危,”沈砚耕头一次打断杨满枝说话,他语气强硬了些:“我不希望你卷进来。”
杨满枝看着他担忧又哀愁的双眼,握着他的手说道:“我也很担心你,所以我希望所有会伤害你的人或事统统消失。
“砚耕,让我进去。”
握着他的手依旧温暖,沈砚耕望着杨满枝,始终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帐帘掀开又落下,孟光启跪在地上背对着门口,良英华仍是攥着他的左手站在旁边,杜参军和褚高站在一侧,沈砚耕带着杨满枝进来走到了孟光启面前。
沈砚耕看着眼前沉默的众人,率先开口问道:“杜参军,方才我问你的问题可有了答案。”
“这……”杜参军揣着手,抬眼望去,与良英华对上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如实坦白自己的猜测:“库甘卑在羌语中的确代指孟光启或其余的类似读音。”
“你手里攥着的究竟是什么?”冷不丁,良英华开口问道,她握着孟光启的手使劲儿,企图让他摊开掌心,但孟光启只是皱了下眉头,良英华却因手心上的湿滑的鲜血,让孟光启挣脱了出来。
他沉默不言,将手中的东西往前一丢,一颗黑色的药丸滚落到地上。
良英华见状弯腰去捡,却被孟光启抬手揽住,她问道:“这是什么?”
“……”
“让我自戕的毒药。”
几乎是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良英华后退半步,满脸的错愕与不解:“真的是你,你怎么这么做,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良英华半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衣领,连声质问。
孟光启的目光始终看向前方,他神情平静,淡淡地说道:“为金钱、为权利、为报复,哪个理由更能让骑长接受,哪个便是我动机。”
“你怎么可能是那种人!”良英华反驳道:“除非你是羌族,否则剿匪失败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甚至性命难保!”
“谁说没有好处,”孟光启缓缓抬眼瞪着沈砚耕,语气沉沉:“他不是差点儿就死了吗?”
孟光启所表露出的恨意让在场的人都始料不及,就连沈砚耕也是一头雾水,他走上前蹲下看着孟光启,问道:“我不曾与你有过恩怨,甚至鲜少与你有交集,你为何要害我?”
“呵……”孟光启看了一眼良英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后像疯了一样大笑:“哈哈哈哈哈,沈砚耕我也想像你一样天真,我也想说出你我不曾有过恩怨,但我一看见你的脸,我就想起你那不可一世的父亲。”
“你与我父亲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