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的手指蜷缩起来,将手里的东西攥紧,孟光启眨了眨眼,收回方才的敌意,扯出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假笑:“身为左郎将总要有些本事,过目不忘,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的确,毕竟过目不忘对于一个猎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杨满枝站在五步远的地方面对着他,缓缓将手抬起挡住自己视线中的孟光启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三白眼。
她微微颔首,胸有成竹:“果然是你。赵府前街,企图杀死赵嬷嬷的刺客。”
孟光启稍稍歪头,困惑问道:“我并不知姑娘口中所说赵嬷嬷是谁,身为左郎将更不会胆大妄为地去刺杀一个平民百姓,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是吗,”杨满枝放下手,朝后退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得笑:“那我去问良英华吧,问问她你下颌的疤到底是怎么留下的。”
话音刚落杨满枝旋身出帐,孟光启眼神锐利,瞪着床沿借力冲出去抓杨满枝的肩膀,要将她拉回帐中。
杨满枝立刻反抓孟光启的手腕用力反拧牵动他后背的伤口,趁着他吃痛松劲,将他猛地拉出帐外大喊:“左郎将,你——!”
孟光启根本不给杨满枝开口的机会,他握拳的左手盯着撕裂的痛楚直冲杨满枝面门。她屏住呼吸,抬手一挡,被打中的小臂疼得阵阵发麻。
一击不成,孟光启将被她抓住的手往前一送,趁杨满枝重心不稳后倾之时将她猛地拉过来,手臂一绕,箍住她的脖子,扣在怀中。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不明所以的士兵不敢轻举妄动,但见杨满枝挣扎的厉害,想要上前阻止,却遭孟光启厉声喝斥:“退下,她是羌人的奸细!”
杜参军看着沈砚耕踱步到卑哈希的旁边蹲下,抓着他的后脑勺迫使他抬头,问道:“将那人的名字再说一遍。”
“……”卑哈希脸颊消瘦,神情萎靡,他浑浊而憔悴的眼睛缓慢地移动看了杜参军一眼,随后落在沈砚耕脸上。
“不要想着沉默。”沈砚耕声音平静得如今日的天气,无风也无晴:“趁你还有能和我谈判的筹码,如实说来,那女子尚有出路。”
“你……”卑哈希开口挤出来一个字像是失音的长萧,“要保护她。”
“这取决于你。”
最后确认了沈砚耕的承诺,卑哈希望向杜参军:“大哥……习惯用羌语叫他的汉名。
“库甘卑。”
这三个字在杜参军口中翻来覆去,他时而抬头回想时而摆手否定,斟酌了半晌,他瞟了一眼沉默良久的良英华,对上的略带期望的眼神叹了一口气,冲沈砚耕说道:“沈侯,库甘卑的确有孟光——”
“报!”
帐外一声通报打断了杜参军将众人心知肚明的答案说出口。
“何事?”沈砚耕松开手,站起身问道。
那士卒气喘吁吁,额角流下几点汗,语速极快地说道:“良将军的侍女与左郎将起了争执——沈侯!”
话音未落,沈砚耕便转身冲了出去,其余人见状紧随其后,敖宁则留在帐中,重新将卑哈希关回俘虏营。
若是往常,孟光启要掐晕她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可今日他伤重未愈,气力不比从前。
杨满枝趁他臂间一松,猛地扯下蒙面手帕深吸一口气,随即仰头狠狠向后一撞,孟光启闷哼一声,手上力道卸了大半。她当即挣脱,踉跄着退开。
“左郎将说我是奸细,那你手中握着的是什么!”杨满枝迅速反击说道:“我看那分明是羌人给的密信!”
“……胡说八道!”孟光启咬牙切齿,伤口撕裂染红了他的后背,左手无力下垂微微颤抖却仍是握拳。
杨满枝单挑眉毛深吸一口气,平复剧烈起伏的胸口,后退三步跟他拉开距离,说道:“那你把手摊开,让所有人都看看。”
鲜红的血顺着垂下的左手滴落在地上,孟光启弓背等着她,眼中皆是愤恨,他轻声喃喃:“我果然不该留你。”
孟光启倏地暴起,右手如铁钳般掐住杨满枝的脖颈,左手攥拳高高扬起。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掌从斜刺里探出,牢牢攥住了孟光启那只握拳的左手。孟光启猛地转头,正对上良英华那张失望又愤怒的脸。他喉头一滚,满身戾气霎时散了大半,手也松了几分。
杨满枝趁机挣脱,踉跄着后退半步,左手却仍下意识地攥着孟光启的右手腕未放。就在此时,她的右臂被人从身后猛地攥住,用力朝后一扯——
“嘶……”杨满枝吃痛闷哼,整个人被拽得向后趔趄。
那拽她的人借着动作探过头来,看清她的脸后脱口而出:“怎么会是你!”
是褚高!他攥着杨满枝手腕的那只手不肯松开,开口正欲质问她的来历,便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侧牢牢扣住了。
他愕然扭头,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正对上沈砚耕微愠的目光。
此时好不容易能够开口说话的杨满枝喘着粗气喊道:“他是沈明齐的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褚高彻底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