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形收拢，重新穿过鲸廊——弧形玻璃后的那头白影却不见了。黄绿的水仍旧沉闷，可白鲸的尸体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再度穿过鲨鱼小镇。蓝色拱门斑驳，水下隧道像一段巨大的亚克力肠道，被不同主题装饰分隔成几段景框：沉船骨，锈旧铁锚，珊瑚假山在顶灯下忽明忽暗。没有鲨鱼——没有任何应出现的大型影子，只有灯光掠过水体时残存的悬浮微尘，像漫天细雪。

连朝栖并不逗留。

“先做饲料。”他低声，“按守则来——冷库取块，预冷间半解，分级，上机。。”

“我去冷库。”连涟贴近，笑意尽敛，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我来分类。”连玥小声说道。

连予说道：“她可能会再呼叫。”

“会的。”连朝栖目光沉稳，“我们就当她一直在。”

连涟勾指掀开冷库厚门，冷雾从他脚边散开，他偏头吐了口白气，笑挂在唇角。指尖沿着门封条慢慢划过，像无事闲撩。

里面空得过分——铝架只剩盐霜与压痕，周转筐倒扣着生白霜，蒸发器断续喘气，温显抖了两下停在-6℃。角落有融后又冻住的水迹，像反复踩出的浅印。墙上旧告示的夜光边还亮着：“应急状况下，可直接使用新鲜食材。”

连涟戴着手套的指尖在货架上轻点两下，回身倚在门框，尾鳍轻轻一扫过地面，语调懒倦又故意压低：“朝栖——这里没有料块，温度也撑不住冷藏。”他离得更近些，红瞳半眯，像在耳边说悄话，“而且……连鱼腥味都没有。”

信息递完，他仍维持着那副玩味姿态，却把身形侧开一寸，为连朝栖留出最顺手的进退线——轻佻里，藏着配合。

冷气沿着金属缝隙渗出来，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脚踝处游走。

连朝栖把那饲养员夜间作业守则塞回胸袋，手心还残着纸面的潮腥。

他不喜欢解谜，从来不喜欢。

“按手册走。”他开口“先做块料，再上饲料机。”

制作料块的工位在另一侧的间室。

房间不大，中间一排成型机，像几张并排的铁床。一端是切割台，另一端是投料口。墙上贴着流程卡：取块→半解冻→去附着物→分级（S/M/L）→入机。每一步后面都画了小小的笑脸，像怕你看不懂——或者，怕你不照做。

赵文博的遗体被平放到不锈钢台面上，布料渗着寒意。

墙上的配重标牌还在，字迹发白却能看清：

群游饲料：＜60 kg

大型饲料：60–100 kg

特大型：＞100 kg

单次投料：≥50 kg

连予将随身衣物与硬质配件一一取下，指尖在秤台上轻触复位。数值稳定后，他抬眼道：“L，70 kg。”

对讲机那端要的是群游饲料。换算下来，既要不低于50 kg的单次投料，又得压到60 kg以内。连朝栖点了点头：“做成群游规格。”

连予应声，侧身挡住反光位，动作干净利落——利爪划开布层与软材，按关节分位减重至标定。秤面数字回到58.4 kg。

“达标。”连予退开半步。

连朝栖叹息压在胸口，他只在心里为逝者念了一句安息，继续把队伍往前带。

顶灯忽明忽暗，不锈钢台面被刮磨得发灰，角上冒出针尖大的锈。连玥贴着他站位，手里拿着的是之前半截身子做出来的饲料：“朝栖，这里的饲料——是不合格饲料。”

连朝栖翻开守则的那一页，指尖掠过分级字样：S（≤120cm）／M（121–160cm）／L（≥161cm）。下行写着“去除外层硬质附着物。”

他心里那个不好的猜测在这一刻落了地。

这里的块料，从来不是综合饲料。

——这也是他把那具半截遗体带上来的原因人。

“照规则分类。”连朝栖叹了口气。

连予点头。

连涟已经站到了控制面板前，姿态懒散，眉眼带着一点天真到失真的笑：“我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了哦——”他像是在玩，声音里却没有半点气息的起伏，异常的从容。

连玥不发一言，站在连朝栖的身后，像是有些害怕，但他的红瞳亮的可怕。

连涟把急停，护罩与回料槽一一拍过，指尖滑过按钮，连朝栖之前也操作过，他像不经意地笑了一下，笑意更显妖冶。

连予抱起遗体，步幅很大却不急，像把东西送回水里。他将尸体推入进料口——按守则，这一步后要离开反光舱门正对位。

他照做，脚跟刚落开半步，连涟指尖啪地点亮启动。

——锵。

反光舱门的缝隙里，忽然伸出两只手。皮色发白，指甲乌青。它们抓向原本的站位，抓空了，指骨在钢面上刮出一串短促金属声。

连予的反应很快避开了，如果说这里只有一个人的操作的话，绝对会被这双手抓住。

马达嗡鸣，钢腔像被一口冷气顶开，叶片咬合的声浪在饲料间来回撞墙。

连玥依旧冷静，他不看机器——他看的是连朝栖在地上的影子，影子一动，他先一步跟。

连涟慢慢收了笑，尾音柔得像水，身位却稳稳护在连朝栖左侧，始终半步不退。

“朝栖，下一步？”连予贴着台边问到。

连朝栖在心里给自己下口令：“按群游规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