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有人。”连予鼻尖一动，忽然纵身一跃，脚尖点上扶梯栏杆直上二层栈道。

上方随即传来一阵重物翻倒与铁件刮地的噪声，紧接着是被捂住的尖叫，声音在金属壁间被摁扁。几秒后，连予拎着一个人影从阴影里拖出来，压着对方的手腕与肩胛，一路带回栏边。

那人染着刺眼的黄发，面色蜡白，眼神发飘，衣领上溅着星星点点的铁锈色。看见地面的绞肉机与遮住的遗体，他喉结猛地滚了一下，试图别过脸。

连朝栖抬头，目光一凝，几乎不需要对照卷宗：“赵文博。”

他报出名字的语气，失踪三人之一。

“赵文博，冷静。”

连朝栖的目光在被外套遮住的半截遗体与赵文博之间停了半秒，眉心微蹙——某个不好的推断在心底成形。他压住呼吸，语调平直却不容置疑：“另外两个人呢？”

黄发青年浑身一抖，眼神下意识掠向遗体，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嘴里连着打结：“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干的，我没有——我没有杀人！”

连朝栖没有追问。

他已经大致拼出了可能的经过。现场先保命与取证，真相晚一点也不迟——审判不在这里进行。

“连予。”他抬指切向侧方，“软束带帮着他，别勒伤。玥你和我一起把尸体搬出去。涟你负责周围的安全。”

“收到。”

连予上前，利落地将软束带绕过赵文博的前臂与躯干，手肘轻压其肩胛，利索的把人绑了起来。

连涟移到门口半侧，红瞳微敛，猫步绕开血痕，

连玥与连朝栖一左一右托起遗体，沿来路折返。

穿过鲸廊时，弧形玻璃后的白影再不是模糊的掠过——在断续的展缸灯下，它露出全貌：一头瘦得只剩骨线的白鲸。乳白的皮像被旧橡皮，塌陷在肋弓之间，眼眶空洞，嘴角微张，绷着一缕褐色藻丝。黄绿色的水把它托成一条僵直的弧，几粒气泡停在半水不上不下，仿佛连浮动这件事也被谁按了暂停。

连朝栖皱着眉，为这里的动物感觉到可惜，他们只能在这里慢慢等死，那该是多么的绝望

他们抵达最初入馆的那一处——旋转闸机应在眼前。

然而灯光一掠，众人同时停住，闸机的位置被一堵红砖墙整齐封死。砖是旧的，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很久了，甚至可以看到一些扶着墙面生长的青苔，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样，把出口的概念悄无声息替换掉。

连朝栖心口一沉——场景更新。

也就是说，这里不是异常收容，而是副本展开，这个副本还不是静态封存，它在展开：路径被改写，标识与空间关系发生了重排。先前的入口已被收走，他们被推入下一环。

赵文博忽然疯笑起来，嗓子劈裂：“哈哈——出不去的！出不去！你们都出不去！统统会死在这里——”

笑声在空荡走廊里炸开，回声一层层叠上来，让人毛骨悚然。

连朝栖看了他一眼，眉峰微皱，轻轻叹气——普通人在这种地方挺到现在会崩溃，不稀奇。他站在那块夜间须知前短暂权衡：这类地方的规则不是装饰，而是必须被遵守的生存条件。按地面白线离园的字面从不简单，总会藏着代价与例外。

就在这时，对面走廊的阴影里一团巨大蓝色玩偶无声立起。造型像灯笼鱼，头顶挂着一截软塌塌的诱饵，手里牵着几束气球——欢迎入园的印字在忽明忽暗里左右摇。玩偶服脏得看不出原色，腹部与袖口结着发黑的污渍，一股甜腻的血腥味顺着风直扑过来。

不对。

规则第2条：请勿大声喧哗，以免惊扰动物与其他。

连朝栖立刻砖头下令，“连予，让他闭嘴。”

指令落地的同时，连予已跨前半步，手臂从侧后绞住赵文博的颈项，动作干净利落。赵文博只来得及闷哼两声，颈椎在掌下喀然一紧，声音戛然而止，身子软下去。连玥侧身挡住走廊方向的视线，红瞳收紧。连涟微微前倾，用身体把连朝栖与玩偶之间的直线切断。

蓝色玩偶依旧立在远处，气球在它手边轻轻擦响。头顶那枚诱饵缓缓下垂，又慢慢抬起，像在确认噪声源是否已经消失。片刻后，它把影子一点点收拢，连同那串印着欢迎入园的气球，一同退回走廊最深处的黑里，像从未出现过。

连朝栖走到连予身边，喉头一紧，原本冲口而出的责问硬生生压住。连予的神情却比他更茫然，掌心微颤，低声呢喃：“……好软。”

“什么意思？”连朝栖压低音量。

“我知道人类很柔软，”连予垂着眼“我只是想轻一点按住他，不让他再叫……没想到——就……断了。我不是故意的。人类真的太脆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