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夸的十五的耳尖终于慢慢放平，金色的眸子压住了光：“哼，我就知道我是最好的，你放心去，这里交给我。”

“谢谢你啦，猫猫大人。”连朝栖笑了笑。

连涟，连玥，连予并肩来到连朝栖身侧。三人的身高已逼近他的肩线，鲛人没有衰老这一说，只有像涨潮般突兀的生长——这阵子他们拔节一样蹿高，但连朝栖看着这三个满眼只有自己的孩子们，却只有让连朝栖无端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像个带队老师，要领着三个孩子去春游。

准备室的冷白灯亮得干净。消毒水与干燥橡胶的味道贴在墙面上，柜门一扇扇开合，金属合页发出短促的声响。

连朝栖换上特殊控制局的制服，黑蓝织线压边，肩袖处压着细密的防反光纹。三条鲛人的制服与他略有不同：高领外沿收得更紧，锁骨位置各开着一枚菱形小口。项圈式的固定带扣在颈侧，带下垂着一枚金属小挂坠，正好安稳地落在那枚菱形开口处。

连朝栖一面整理自己的装备，一面无意中捕捉到三个细节：

连涟的步子最轻也最快，脚掌落地几乎没有声响，节律像猫步。

连玥步幅小，收放谨慎，眼尾不自觉往他这边侧，胆子也是最小的，稍微大声点他都会下意识的缩一下脖子。

连予步幅最大，却走得最慢——不是拖沓，而是刻意地慢，他的视线会扫视过环境，随时戒备着四周。

“定位装置舒服吗？”连朝栖抬手，替连涟把颈侧项圈微微调紧。

定位装置不过是个体面的说法，它其实是防止三条鲛人临场失控的电流抑制器。

连涟微微仰起头，配合他调整项圈，唇角挂着一抹淡笑。

连朝栖看着连涟，自信且张扬，心里一叹，这一群里，大概也就连玥比较像连峙了。

想到这里，连朝栖侧目看向连玥，伸出手。

连玥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解。连朝栖用手背顺了顺他耳侧的发，低声道：“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夜里六点三十分，他们抵达日及市的郊区。

风从环线高架底下穿过，卷着碎沙与纸屑。

白潮海洋馆的外轮廓远远立着——巨大的弧形幕墙与几座高耸的设备塔，让它即便荒废多年仍带着规模的压迫感。

这里曾是内陆最大的海洋馆：多座主缸，百米级海底隧道，可以容纳鲸鱼的鲸廊，万吨级造浪系统，人工海盐库与水处理中枢一应俱全。后勤区还有供盐车的独立卸货闸口与盐水配置车间。如今这些不再运转的装置像褪了色的骨架，静默地横陈在荒地与破裂的沥青之间。

周边的商业带早已死寂。

宾馆招牌缺了半截字，餐车停在原地长出锈斑。停车场的导向箭头被太阳晒得发灰，鲸鱼与海豚的地贴只剩轮廓。靠近地铁口的围挡上贴着市政通告，塌陷的警戒线重叠绑着，深坑里露出一圈圈钢筋与积水。

传说里，正是那次地铁坍塌事故叠加白潮内部接连曝出的贪腐丑闻，让这片热闹迅速退潮。

他们下车时，空气里没有海风，只有干冷的金属味与一丝莫名的咸腥——大概是从盐水配置管线上残余的盐垢里返出来的。

墙角的落水口爬满白色结晶，像一串凝固的水花。游客广场的售票亭里空空荡荡，旋转闸机停在半开的位置。

告示牌鲸廊→被风吹得轻轻摇，后面是一段被封死的玻璃长廊，玻璃内侧泛着暗沉的反光。

“待会儿一切听我指挥，明白吗？”连朝栖的目光逐一掠过三人。

连涟站在连朝栖身侧，眉眼带笑，语气轻快而带点撒娇：“交给我吧，朝栖。”

连玥脊背挺得笔直，红瞳微垂，声音额低：“都听你的。”

连予默默点头，视线却未曾停下，仍在悄悄打量四周每一处细节。

连朝栖简要将失踪人员信息，再次和他们核对。

“失踪三人，身份都已经知道了吧？博主李晚晴。摄影吴北君。随行助理赵文博。三人都是自由博主。”

“记得留心。”他说。

但连朝栖很清楚，时间拖到现在，凶多吉少。可规程仍要一条条走对。

连朝栖率先朝游客入口走去。

半开的旋转闸机被风推得轻轻回摆，金属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肩上的照明灯切出一扇冷白的扇形光，扫过售票窗。

柜台布满灰尘，抽屉半拉着歪在轨道上。玻璃背后原本贴着的鲸鱼贴纸已大半脱落，尾鳍那截胶痕还留在墙上，另一半粘在台面边缘，黑边翘起。票价表彻底褪了色，只剩一层浅浅的数字影子。

入口广场中央那座装饰性浅水池早已干涸，瓷砖釉面起了细小的龟裂，缝隙里结着一层白霜似的盐花。池底散着游客遗落的硬币，铜锈从边缘晕开，把年份糊成一团。硬币间夹着一些褪色的腕带，脆裂的吸管和被风吹进来的枯叶。空气里混着旧消毒水味和一点回潮的咸腥。

他们走进门厅。

电子大屏成了一整块黑幕，导览图只剩褪色的色块。风从玻璃天棚的裂缝里漏下来，然而这里的游客须知却还能勉强看得出来，

游客须知（夜间参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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