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这是报复性消费，想把自己掏空呢。”谢知宴忍不住说。

“我又没疯。”连朝栖把一顶企鹅造型的帽子扣在他头上，笑得眉眼弯弯，“再说了，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花钱我心里有数。”

谢知宴愣了下，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帽子，没摘下来，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眼神里的紧绷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轻快。

灯光，音乐，连空气里都是甜腻的爆米花和棉花糖的味道。

夜幕完全落下的时候，乐园的中央湖畔人潮渐渐聚拢，伴随着低沉的倒数声，第一枚烟花冲破黑暗的天空。轰鸣伴着火光炸开，五彩的光雨倾泻下来，把整片湖水照得流光溢彩。

谢知宴仰头望着，眼底倒映着盛放的烟花，明亮而短暂。可他很快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

连朝栖在长椅上坐得松松垮垮，眼皮半垂，像是随时要打盹。白天疯玩了一整天，加上晚餐时又吃得过饱，困意一下子压了上来。

谢知宴下意识偏过头，正好看到那张有些倦意的侧脸——睫毛被光照得发亮，神情安静，完全不像平日里嘻嘻哈哈，嘴巴停不下来的样子。

下一瞬，连朝栖轻轻一歪，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谢知宴身体骤然僵硬，心口像被什么骤然击了一下。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肩膀紧绷得几乎要石化。

烟花的光映照在他们之间，五彩斑斓。

他迟疑地抬起手，手臂在半空里停住——那一刻他真的想环过去，安安稳稳地搂住连朝栖。但理智又狠狠拽住了他。

于是那只手最后只是虚虚地落在了椅背上，像是笨拙地护着，不至于让他睡得太不舒服。

谢知宴的目光落在肩头沉睡的人身上，眼神里复杂得近乎局促。

他很少会在别人面前暴露这样的慌乱，但此刻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满足——好像自己被允许靠近了一点。

远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漫天的光雨像是专门为他们落下。

连朝栖其实没睡多久，耳边的烟花轰鸣声太大，他很快就醒了过来。迷迷糊糊抬起头时，才发现自己竟然靠在谢知宴肩膀上睡着了。

他一下子坐直，有点尴尬地揉了揉后颈，咳嗽了一声：“啊，抱歉啊……刚刚没忍住打盹了。”

谢知宴收回眼神，轻声道：“没关系。你开车开了三个小时，又在乐园里陪我转了一下午，本来就很累。等回去的时候，车我来开。”

“好啊好啊。”连朝栖立刻顺着话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抓住什么机会似的，“我的伊芙琳开起来特别舒服，你一定会喜欢。”

谢知宴愣了一下，微微挑眉：“伊芙琳？”

“嗯。”连朝栖拍了拍钥匙扣，理直气壮地说：“就是我那辆猛禽的名字。我觉得她很威风，也很漂亮，所以给她起了个名字。”

谢知宴盯着他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声，眼神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你还真是有心。”

连朝栖被这句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那当然了，我连车都舍不得糟蹋，更别说人了。”

谢知宴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回到酒店时，夜色已经沉了下来。行政套房宽敞明亮，客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落地窗外能看到远处乐园的摩天轮还在转，霓虹灯闪烁着。两间独立的卧室都很整洁，浴室里甚至还摆着香薰和果盘。

连朝栖洗了个热水澡，整个人都松快下来，往柔软的床上一趴，随手把今天买的一大堆小玩意儿摆开：主题钥匙扣，印着吉祥物的帽子，毛绒玩偶，手办…

他开了语音视频，把镜头一调，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看，我给你们带礼物啦！”

十五一开始就没什么耐心，抱着胳膊一副嫌弃样子：“……幼稚。你花钱买这些破烂干什么？”他的眼神却一直在一件主题衬衫上。

球球很配合，点点头，认真道：“主人，你买得很好。这些都是你挑的，对吧？我会好好收下的。”他看着那只毛绒玩偶，眼神甚至有点柔软。

楚素时的反应最直接，他瞪圆了眼睛，声音里全是羡慕：“哥哥！你居然真的去游乐园了！哇，这个毛绒熊好可爱！还有那个钥匙扣，你给我留着！”

连朝栖笑得眉眼弯弯：“行啊，这只给你，钥匙扣也给你。反正我买了一堆，够分。”

十五冷哼一声：“我才不稀罕。”话音一落，连朝栖就一件主题衬衫拿了过来：“你不喜欢就算了，我拿去送别人。”

“……谁说我不喜欢。”十五黑着脸伸手接过，表情别扭得很。

连峙在人群的最后面，没往前挤。

那通视频原本是拨给他的，可刚接通，就被十五一把夺走，嚷嚷着炫耀新耳机，非要连朝栖当场夸。球球也凑过来，端着水果往镜头里晃，连朝栖在那头笑得眼睛弯弯，嘴里嫌弃，却还是顺着他们的胡闹说了几句。

嘈杂的声音盖过了大半，他插不进话。

镜头里的连朝栖看上去很轻松，像是真的卸下了所有的担子。那笑容里没有阴影，没有伤口，没有疲惫，只有一点点孩子气的随意——这是连峙很少能看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