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雪宫中,凝嫔在榻上面无血色,昏迷不醒。
孟太医在床侧诊脉毕,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起身出了寝殿,俯首向升座外殿高椅上的帝后回禀。
“凝嫔娘娘乃呛水入肺导致的惊厥昏迷,所幸眼下正值夏日,且落水后获救及时,并无性命之忧。但恕微臣无能……”孟太医垂头跪身拱手,“娘娘体内已无怀妊踪迹。”
淑贵妃站于皇后身侧,不禁以袖掩口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转向一旁的莹妃。
闻讯而来的芬妃、黎妃、宓贵嫔和钰嫔亦站于两侧,或低头叹息,或与淑贵妃同样盯着莹妃。
唯有瑾贵嫔紧抿着唇,侧目望向内殿榻上之人。
自凝嫔有孕之后,宫中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两人结伴而行了。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莹妃到底未领教过深宫的手段,弗一张口便将心虚不安暴露无遗。
“莹妃。”
皇帝未掀眼帘,只沉声这一句,莹妃立刻惊慌失措跪于殿中。
“陛下明鉴,臣妾真的什么都没做!”
寒枝瞥了一眼殿门外既白为首的禁卫,浅声道:“救起凝嫔的禁卫称,当时水边只有你和贵妃两人,你们且将实情一五一十说来便是。”
淑贵妃听罢,赶忙在莹妃身侧跪下:“陛下,娘娘,臣妾亲眼所见,凝嫔落水前确与莹妃起了争执,还拉拉扯扯的,臣妾正想唤人阻止,凝嫔却不知怎的掉下了水榭……”
“淑贵妃莫要血口喷人!”莹妃原本细弱的声调不免抬高几分,“分明是凝嫔言语挑衅在先,还拉住臣妾不放,臣妾本不欲与她纠缠,她竟自己顺势倒向了水中,想借此来污蔑臣妾!”
“莹妃娘娘的意思是……凝嫔拿自己腹中的龙嗣来栽赃于你?”瑾贵嫔在旁冷不丁插了这一句。
殿中霎时鸦雀无声,莹妃微张着口看向瑾贵嫔,显然未料到竟有人偏帮着心机深重的凝嫔,还这般一语命中要害。
她沉默半晌,再抬头时眼底闪着异样的神色,仿佛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又颇有些十拿九稳的底气:“若是凝嫔腹中本就没有皇嗣呢?”
“莹妃,事涉欺君之罪,不可妄言!”黎妃英眉紧蹙,惊愕之余貌似并不想见后宫妃嫔为了争宠陷害,背上如此沉重的罪责。
寒枝与俊和对视一眼,面沉如水毫无波澜,只偏头唤了一句:“孟太医。”
“回禀皇后娘娘——”孟太医面上稍显迟疑,随即拱手将头埋得更深了些,“凝嫔体内确实从未有过怀妊迹象,并非因今日落水才失了孩子。”
“什么?!”淑贵妃难以置信地瘫坐在跪着的后腿上,“那凝嫔先前……是假孕?”
莹妃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眼角却噙满无辜,立起身子跪膝向前半步:“陛下,臣妾真的冤枉,定是凝嫔自知假孕之事瞒不下去,才故意落水栽赃臣妾……!”
“不……嫔妾没有!”
虚弱的话声自内殿传出,众人循声回头,凝嫔正在大宫女素儿的搀扶下艰难坐起身,勉强支撑着素儿靠在床头。
“陛下,嫔妾的孩子……为何会好端端地没了?”她嘴唇干裂泛白,两行清泪顺着惨无血色的面庞漱漱直下。
“凝嫔,别再做戏了,你的身孕本就是假的。”莹妃只偏头觑了一眼,便没再多看她。
“可当时也是孟太医给嫔妾把了脉,确认嫔妾有一个月的身孕,皇后娘娘亦可作证。”凝嫔见皇帝无动于衷,目光意有所指地移向龙袍身侧,“难不成嫔妾有天大的本事,可以串通太医院和皇后娘娘?”
“莹妃,你为何断定凝嫔的身孕有假?”
寒枝早先给凝嫔摸脉时虽察觉到一丝异样,但整体脉相的确只能判为喜脉无疑。
后来孟太医也私下提出过同样的顾虑,终是被她先按下不表,为的就是等待这一日。
“臣妾……”莹妃垂下头,话间明显支吾起来,“臣妾也是恰巧从民间听说过一种秘方……女子可通过服用汤药产生有孕征状,连脉相也毫无破绽……”
“哦?”芬妃早已心下了然,顺着皇后的话继续道,“世间竟有此等奇药,是何种方子?”
“这……”
莹妃不觉攥紧了手中帕子,榻上的凝嫔则强撑着坐起身来,一口咬定自己无罪。
“嫔妾没吃过什么药,太医院一查便知!”
寒枝见二妃死不承认,垂眸默默轻叹一息,随即淡声道:“是忘忧茶,对吧。”
莹妃顿时抬额瞪大双目,哑然失语。
“嫔妾确实跟风喝过忘忧茶,但实在不知它竟有此功效……”凝嫔面上挂着未干的泪珠,无辜地咬了咬唇。
可她嘴角若有似无的弧度,分明宣告着此事怕是早有预谋。
甚至在寒枝等她露出马脚的这段时日,她亦算准了时机,故意等到忘忧茶的秘密被发现后再让假孕之事败露,不仅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还顺便拉莹妃下水,复了上回御花园的截宠之仇。
“可是……臣妾也喝了那忘忧茶,宫中趋之若鹜者亦不在少数,为何没有遇喜之兆?”淑贵妃娇美的五官拧在一起,仿佛不知该庆幸还是后悔,最后凝成了哭笑不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