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看向天边,夕日昏黄斜斜向西沉去。
“天色晚了,明日再陪你过来。”
俊和见她醒了,俯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不由分说地将人送到车内软座上放下。
车马轻摇慢晃着不知终点,寒枝已按耐不住开始规划后续几日的行程。
“仙女兰的花种要带回去让晚容看看能否培养,还有城东点心铺子的枣花杏仁酥,城南百妆楼的蜜合香粉,西市最时兴的仿物玉石簪子……清岚和凌儿还有妙颐她们一准儿喜欢~”
俊和默默看着她眉飞色舞,樱唇翕张,不觉挑起了眉。
除了她口中的妙颐是淑贵妃的名讳,其余几个他完全不知是属于哪位嫔妃。
若是孙公公此刻在侧,大概会想办法提醒陛下——晚容是芬妃花氏,清岚是宓贵嫔何氏,而凌儿则是指钰嫔罗氏。
“寒儿倒是十分了解她们。”俊和面无表情地回应。
“自该如此,她们都待我极好,此次出宫却未能带上她们,总不能就这样在深苑高墙内寥寥虚度。”
寒枝垂下眸,胜雪肌肤在车窗漏入的夕晕环绕下被薄薄镀上一层金色微光。
“若六宫已无用,再遣散一次便是。”
俊和不动声色,却没料到她这份盘桓于心的愧疚竟在大封六宫之后仍未消散。
“那怎么成?本就是为了寻找月神女才将她们召选入宫,现下直接遣散岂非等同于用之则弃?总要依着她们的天性喜好、所向所长,还之以本该享有的人生。”
寒枝眉额微蹙,认真颤了颤睫羽。
“况且她们之中不乏真心爱慕陛下之人,黎妃、瑾贵嫔和凝嫔之流亦背负着家族荣耀,不可再重蹈柳氏的覆辙。”
俊和沉吟片刻,淡声道:“那便由你做主,只不许再给朕安排侍寝。”
修长指尖轻抬起她的下颌,逼她抬眼直视自己,既像是威严施下禁令,又无半分责备语气。
“此生,我有寒儿一人足矣。”
冰冷气息倾压下来,绯红猝然漫上双颊。
环于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寒枝只得闭上眼眸,迎接覆在唇上的熟悉触感。
然而未过多时,事情越发不对劲起来。
“俊和……这、还在车上……”
她好不容易在喘息间挤出一句话。
谁叫那人好端端地,勾扯她的衣带做什么?
“无妨。”
俊和不仅没松开她,反倒变本加厉地将人抱至自己膝上。
“可、可是……”
寒枝侧目向外觑了一眼,天色还亮着,就算要证明一心一意,好像也不必如此心急。
殊不知眼下即将发生的事,他适才在花丛间便想做了。
“神女面前,天子亦是凡人。”
他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下颌,吞吐于颈侧的温热昭示着强烈的占有欲,直灼得人头脑发昏。
寒枝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忽而兴起与她探讨神与人的本质,还是掺了些意味深长的暗示,只趁着还能开口尽量认真地回应。
“天上神仙生命无限,故而容易自视清高,将世间万物看得渺小,却不知人有七情六欲,尝生活百味,虽有弱点却也无比强大……”
初见时,他正如一尊冷面天神,披着凛冽坚硬的铠甲,在黑暗处持弓举剑;如今她被捧在掌心奉若神明,似乎能轻而易举探听他剧烈跳动的柔软和真实。
此生来世,他们都宁愿做个凡人,彼此相守,共赴浮沉。
素绸软衣被层层剥开,偶然垂下的条缕青丝顺着里衣边沿滑落肘间,唯有愈发粗重的呼吸肆意吞入她后来碎不成句的只言片语。
不知是否天色渐暗抑或野径难行的缘故,车身摇晃得越加厉害。
偶然经过一处石子路的颠簸,车厢内竟传出一阵低沉的闷哼。
寒枝牢牢伏在那人肩头,手心不断渗出的潮湿随着指尖陷进脊背的皮肉里,她不觉咬着唇几度担心自己滑落下去,反倒在另一人眼中呈现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无辜模样。
可他仍不肯放过她,就着足够宽敞的车身将凌乱四处的衣袍尽数扔于地面,而后抱住怀前微微缩瑟的一团香软,乾坤扭转地反身压下。
即便孙公公和一众御前内侍不在,随行护送的既白等人也看出了蹊跷,心照不宣地埋头赶路,不敢再造成一丝颠簸,唯恐搅扰了车内人的兴致。
然而暗夜完全降临之前,马车在一处挂着洛氏牌匾的宅邸门前戛然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