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动的马车上，宁景荣依靠在角落，半睁着眼朝对面的人说道：

“你和谢淮凌还真像。”

谢淮愫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抬眼朝宁景荣看去。

“我和他是亲兄弟，自然相像。”

宁景荣忽地笑出声来，短促的轻笑很快消散在风中，她紧蹙着眉，难耐地仰起头，冷汗濡湿了鬓角。

“快到了。”

谢淮愫看到宁景荣的身子不住颤抖起来，药效快过了。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谢淮愫扶起虚弱无力的宁景荣，鲜血渗透了她背后的衣裳，马车的角落里皆是触目惊心的血迹。他给宁景荣身上罩了件黑袍，将一切痕迹掩去。

宁景荣抬头看向他想说什么，谢淮愫先朝她摇了摇头。

已至深夜，四野阒静，萧府灯火通明，门口守卫拔出铮亮的刀对准了从马车上走下来的青年。

除了一个驾车的老马夫，谢淮愫甚至没带一个随行的侍卫。

见他只身前来且手无寸铁，守卫们互相交换了眼神，打算一齐上前将那人擒下。

“住手！”

萧衍握着剑匆匆赶到，急声下令。他阻止了守卫的动作，可他拔剑杀人的冲动却比任何人要强烈，因为他看到了宁景荣，即使她整个人都被罩在黑袍之下，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谢淮愫随手将宁景荣推了出去，萧衍猛地几步跨下台阶接住她、抱到怀里。刹那间，风吹开了连帽，露出了宁景荣苍白的面孔。萧衍摸到了什么温热湿滑的东西，他摊开掌心看到了淋漓的鲜血。

“宁景荣？”

他没听到任何回应。

萧衍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剖开，只剩疮痍。他红着眼，再次抬头看向那个他曾深信不疑的人，眼里是无尽的恨意与失望。

谢淮愫一步未动，他站在阶下与萧衍对望着，眼神平静波澜不惊，只有他自己知道深陷进掌心的指甲扎着有多疼。

他在等。

可萧衍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宁景荣抱起往屋里跑去。

“让他走！”

守卫得了命令踌躇片刻，终于收了刀。

谢淮愫一直站着，直到萧府大门合上，门口再无一人，他始终站在这。

为什么不杀了我？

谢淮愫不明白，他本来打算死在这的。

“你和谢淮凌还真像。”

谢淮愫又想起了马车上宁景荣说的这句话，他突然明白了，也跟着笑了出来。

是啊，他们怎么会这么像。

“宁景荣、宁景荣！”萧衍一直在叫她的名字，宁景荣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慌张，“不许睡！听到没有？”

宁景荣本来还能撑住的，可一看到萧衍，她也不知为何眼皮忽然变得特别沉。她伸手抓着萧衍的头发以保持清醒，可是收效甚微，她气若游丝地问道：

“萧衍，我是不是要死了？”

“还能说话就不会死。“萧衍将宁景荣放到床上，看着她，郑重道，“宁景荣，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说着就去解宁景荣的衣带，松开了才想起来问一句：“我能给你上药吗？”

宁景荣想骂他可又没有力气，不上药难道等死吗？她仅剩的力气只允许她微微一点头。

狰狞的伤口几乎横穿了整个背部，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像鞭伤又像刀伤。宁景荣的伤口曾经人细心包扎过，可此时伤口处仍汩汩地淌出血来，根本止不住。

没有人比萧衍更熟悉这样的伤口，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样的症状。

他确信这伤出自谢铮之手。

谢铮有一种特制的毒，可让伤口无法止血凝结，若是没能及时服下解药，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失血而亡。谢铮便是用这种法子控制密室中孤儿，也让无数暗卫不得不为他效命。

萧衍没有中过这种毒，但却亲眼看见过许多人受此折磨，甚至流尽了血。

来不及了，可他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拼死一试。

“宁景荣，你听我说，你中毒了，普通的药对伤口根本没用。”萧衍语气轻柔，话说得急促，“但你别怕，我现在就去给你找解药。千万别睡过去，等我回来，很快！”

萧衍抓起床头的剑就要去强闯谢府，却被宁景荣虚虚抓住袖口，有什么东西哐当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

“药……解药……”

萧衍反应过来立马俯身将药瓶捡了起来，他打开瓶塞闻了闻确实是解药。他扶起宁景荣，将解药喂了进去。

有了解药再敷上伤药，宁景荣的血很快就止住了。鼓噪的心跳渐渐安稳下来，萧衍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药……是他给你的吗？”

”是啊。”

下马车时，谢淮愫借着给宁景荣罩黑袍的动作将一个小瓷瓶塞进了她的手里，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她才意识到那是解药。

宁景荣原本在床上趴着，见萧衍这幅模样，忍着疼爬了起来，她伸手掐住萧衍一边面颊，将他的唇角挑了起来。

“你不该高兴吗？你猜对了，你哥哥没变。”

萧衍拉下她的手，人都要吓傻，哪里能感受到半分喜悦，至多也是死里逃生的侥幸。

“别乱动，伤口又要裂开了。”

萧衍从床边坐到了床下的脚踏上，宁景荣总算老实趴着不动了，她侧首看着近在咫尺的萧衍。萧衍靠在床沿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宁景荣觉得他好像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萧衍，我要把你的床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