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臣缨行了个礼,让出了主坐。
王爷便向上坐了。
韩廷满面堆笑,“您有所不知,二公子如今在学生麾下历练,今日您老大驾光临,二公子日后可得仰仗您!您老喝杯酒罢,您老喝了,我们才敢喝啊。”
王爷咯了口痰,端起酒提道:“既然今儿是二公子的生日,咱们就都满上此杯吧!二公子,你年纪小,不知事,我替你提这一杯,而后可得你自个儿提了。”
说着自己干了,韩廷也忙干了,众人都忙举杯,霍臣缨与齐章也只得干了。
老王爷将酒盏翻过来,韩廷忙极夸其酒量,“我替二公子敬王爷……”
王爷抬起一只手,闭目摇了摇头。
齐章向霍臣缨使了个眼色,霍臣缨只得斟满一杯酒,“王爷,我敬您。”
“好好。坐,站着做什么,都坐。”
王爷喝了这杯寿星酒,话也多了起来,不过是讲谈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其中也不乏尉迟家的往事,众人把酒三巡,已然没有霍臣缨什么事儿,老王爷是众星捧月,这哪是为他过生日,这是借着他的光,这群人在这里曲意逢迎呢!
霍臣缨喝了不少酒,有人敬的,也有自己闷喝的,他摇摇晃晃地离了席,齐章不放心跟了出去,众人也不在意。
“二公子,我送你回去吧?”
霍臣缨一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摆了摆,缓了半晌,道:“陪我去吃碗面。”
听风楼不远,恰有一小面馆,霍臣缨没要齐章扶,自己走到店里,要了两碗鸡汤面。
他有些蔫蔫儿的,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小几上,显得特别庞大。
店小二把两碗面端来,霍臣缨低头唏里呼噜地吃了起来。
“……”
齐章方才在花隐那吃了,并不饿,霍臣缨见他不吃,便将他那碗也吃了,待吃饱了,霍臣缨似乎好受了些,他终于抬起头来,“邺京第一走狗,韩廷是也!”
“嗯。”
“但皇上把我塞在他手下。”霍臣缨道:“他恶心我,我也拿他没辙。”
齐章点点头,“理解。”
霍臣缨微微低头,凑近了些,道:“你对我,很戒备?”
“没有,怎么会呢。”
“我知道你和玉离颜的关系,其实没必要忌惮我,我并不是韩廷的人,珉北和玉统领并无龃龉。”
“不是这些。”齐章笑道:“我只是很奇怪。”
“奇怪什么?”
“……我以为二公子是那种难以接近的人。”
霍臣缨哂笑,“你其实是想问,为什么我会盯上你。”
迎着齐章的目光,他缓缓道:“因为我想知道,那天晚上,你为何会出现在汝风墓前?”
“你不是也在嘛。”
“我和他是仇人。”霍臣缨道:“成王败寇,我是去炫耀的。”
“我只是随便逛逛……做什么!”
齐章一脸惊诧,霍臣缨竟抓住了他的手腕,拇指指腹按在他的脉上,语气陡然间凶得很,“随便逛逛?你的身体,撑得住大晚上爬大慈山闲逛?那天晚上你的脸色,可比现在还要差。”
“二公子!”齐章愠怒道:“这与你何干?”
“你和花隐。”霍臣缨盯着他的眼睛,低声道:“分明早就认识。”
霍臣缨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对这邺京所有人都充满了厌恶,一切与他有关或无关的他都厌恶,他像是一头失去了方向的豹子,想要撕咬一切,包括眼前这个人。
他第一眼见到齐章就心生好感,只可惜,他竟先认识了花隐!以至于他有一种无名之火,这天杀的邺京!
齐章好笑道:“我当然认识他,我是陇南人,他是陇南少主,服侍少主天经地义,与你一个岷北的二公子有何干系?”
霍臣缨眼底那种冰霜似的怨恨陡然间化成了一种蚀骨的寒意,他捏着齐章的手腕,直到对方低低地“嘶”了一声。
“汝栖。”霍臣缨说:“不过是个废物,陇南有他没他都一样。”
齐章疼得拧起了眉,“你低眉顺眼地为那些权贵让路,只敢对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发泄,你又是什么?”
霍臣缨脸黑得要下雨。
齐章顺势抽出了手腕,通红的指印清晰地印在冷白的皮肤上,霍臣缨盯着那红痕,冷笑道:“那谁叫你无权无势?只好任人摆布罢了。”
齐章起身要走。
“等等!”霍臣缨垂着头,揉了揉剧痛的太阳穴,“春蒐决赛,每人可带一位副手,你与我一起。”
“我与花隐一起。”
“……”
齐章说完,便离开了面馆,留下面无表情的霍臣缨。
店小二偷听着,向霍二公子投来可怜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