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梁女冷冰冰地看了齐章一眼，转身离开。

青黑的夜，万寿宫回廊里灯火极少，鱼梁女的身影终于变成一抹无边的雾，消失在夜色中。

齐章这才缓缓转身。

离开万寿宫的地界，才察觉整个皇宫都已掌起了灯，巍峨的宫殿灯火通明，宫人们有条不紊地穿行其中，齐章行走在长长的平安街上，因臣子要从侧门出，他便转上那条较窄的涌路，约莫走了半盏茶工夫，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接近。

不似宫人之细碎，也不似大臣之端方，脚步有力，干脆利落，半晌，他察觉是冲着自己来的。

于是齐章回头，那人正走近来。

“是你？”齐章略有些诧异。

对方挑了挑眉，算是回应。

来人这次束了发冠，宽肩窄腰的箭袖外，披着一身华贵而裁剪上乘的藏青色宽袍，显得那原本硬挺的眉目少了些孤傲，多了些展朗。

“你去了花隐那儿？”来人侧目，脚步微微放缓了些。

“是。“齐章道：“还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霍臣缨。”

“是霍二公子。”齐章打了个请的手势，“是我没认出二公子，失敬。”

“怎会想去做他的老师？”霍臣缨并不看齐章，往前走着。

“是翰林院的安排。”齐章含笑道，“原本公子是同太子一齐由辛太傅授业，太傅辞了他，翰林院便指了我。”

他听见霍臣缨冷淡淡地“哼”了一声。

齐章便知趣地闭了嘴。

霍臣缨步子迈得大而快，齐章渐渐有些跟不上他，便索性不跟了。

半晌，那一丛藏青色竟停了下来。

“今晚有人请我喝酒，你若无事，一起？”

“这……别人请二公子，我怎好去蹭酒吃？”齐章为难道：“况且，我与二公子不过一面之缘……”

“我让你去，自然是有我的道理。玉离颜与他熟得很，你正好也看看这人是谁。”

齐章失笑，“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坐我的马车？”

“不了，我自己雇了马车，我跟着二公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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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混沌街是鱼龙混杂之地，那听风楼所在的景隆大街，便是邺京成最繁华的地段了。

“客官，今日满客，请回吧。”

接待的侍女清丽而文雅，微微福下身子致歉。

霍臣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约了，在沉香阁。”

侍女听了，忙引道：“原来是贵客，奴婢得罪，客官请随我来。”

他们跟着这侍女穿过氤氲着香气的走廊，紧闭的各扇门中不时传来欢声笑语，一径走到一扇古朴典雅的门前，侍女轻扣门扉，转身对二人道：“请进吧。”

里头又有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打开门，听曲儿的几个人都望了过来，霍臣缨大步越过门槛，走了进去。

“二公子！”

主位之人忙起身寒暄，“二公子肯赏脸，韩某真是蓬荜生辉，噢这位是……状元郎？！”

霍臣缨问：“不介意吧。”

他嘴上这么说，但语气是丝毫不在意韩廷介意或是不介意。

韩廷脸上堆着笑，“怎么会！状元郎，稀客稀客，二位快请坐吧。”

席上也有几个人了，但齐章并不认识，霍臣缨似乎也没有寒暄的欲望，径直走向桌边坐下，示意齐章也入座。

韩廷笑道：“实在是得知明儿五月初二日是二公子的生辰，如今二公子在我麾下，我自然要替将军为二公子庆生才是。”

霍臣缨眼皮也未抬一下，嘴上倒是客气了一句：“多谢。”

韩廷便与齐章笑道：“状元郎，咱们这竟是头一回见，不过，我与玉掌事乃是同事，日后见得日子多着呢。”

齐章笑了笑，“往后还请多关照。”

“好说好说。”

正说着，就有个小厮过来附耳说了什么，韩廷便忙起身，“二公子，老王爷来了，我去接他。”

“哪个王爷？”

“想是皇帝的三叔。”霍臣缨冷冷的。

一阵寒暄之声从门外传来，进来好几个人，为首是个颇高瘦干瘪的老头儿，穿着上等御制的黄绸锦袍，大模厮样地走进来。

“王爷，若不是今儿也不敢惊动您！只因明儿是二公子的生日，您瞧！这是他们寻来的，舍米尔的美酒，还有这些香猪鲜鱼，也都是暹罗国的，更奇的是这塔达国的葡萄，难得才五月就这样的鲜美多汁！您一定要多尝尝！”

既然是皇亲贵胄，在场之人便都起身相迎，王爷与霍臣缨点了个头，“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