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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野中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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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总督尉迟徽既不曾下令,我今便还是陇南少主,便是想辱我,也还轮不着你一个小小的副指挥!”

“你!”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时骥才好整以暇地开口各打二十大板:“少主所言甚是,况且总督与少主说到底还有一层表舅甥的关系,副指挥使怎能如此不敬?只是少主,你气归气,也不该直呼总督姓名啊。”

汝栖冷笑一声,甩袖离开了厢房。

房门合上,其余几人才略动弹,县主先忙着“哎哟”了一声,惊赞道:“这倒也怨不得他常戴面具,我方才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吹化了这雪似的人!”

旁边一人也忙拿帕子擦衣裳:“何曾不是?我方才连茶都不会倒了,泼洒了一地。”

时骥终于搁下著,向尚在恍惚的韩廷说:“本官用好了,还要早些歇息,副指挥使慢用。”

说罢,他便也起身,径直出去了。

这里,县主等人坐了一坐也就起身告辞,一时厢房只剩下文书与韩廷二人。

“大人,天好早晚了,大人也该歇息了,前日大人叫小人寻的那位代郡美人已在候着了。”

韩廷好似充耳不闻,突然道:“我若买通时骥不许他上京,对外就说汝栖已死,如何?”

文书听了,半晌咂摸过味来,唬得了不得:“大人这是……”

“我毕生所求不过一绝色,现就在我手中,我如何肯放!”

“可总督要他入京……。”

韩廷压着声音,“陇南兵变,少主死于荒野,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文书急道:“说他死于荒野倒是不难,可倘若以后有人见着少主,大人又作何解释?”

“他整日戴个面具,又有多少人见过他?”韩廷恼怒道:“只是不知如何堵住时骥这张嘴!”

文书劝道:“大人,此事事关重大,况且,你我并不知总督的意思…...”

韩廷一瞪眼,文书知他好弄左性儿,不敢强劝,只好赔笑道:“若说买通行台大人倒也行,可我们并无交易之物啊!”

韩廷咬牙道:“那不如趁机要了他的命。”

密杀朝廷命官乃是重罪,文书慌道:“不可不可,这是要杀头的。”

“闲话少叙,今夜我便动手!”

文书急道:“他是朝廷命官!”

韩廷一瞪眼,“他是朝廷命官,可惜是旧朝命官!总督登基后,这陇南行台的位置,未尝不另有人选!”

文书不敢再劝,回屋之后,忖度这韩廷实在胆大包天,若是失手,待时骥上奏朝廷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就算得手,世上多少眼睛盯着少主,只怕也难瞒天过海,因此越想越怕,竟半夜收拾细软,骗过城门守卫一径逃走了。

夜色弥漫,行台屋中油灯已灭,黑衣人在屋顶无声速行,他跳到一间厢房上,揭开瓦片,将一支迷香塞了进去。

半柱香后,黑衣人跃下,刀光在月色下寒气逼人,他一脚踹开房门,迅速逼近床褥,挥刀乱砍。

“不对!”

韩廷定睛一瞧,瞬间毛骨悚然——床上根本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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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一辆朴素的马车早已驶离城门,正行驶在官道上。

代郡亲兵追上马车,将方才客栈里的事详细告知,汝栖听完,脸色不由得难看了些。

时骥笑笑,“变天了。十三营如今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我不过是只有虚名儿的外派京官,他就是杀了我,总督也未必会追究。不过我已去信邺京,沿途馆驿均知少主行径,倒可以不必太过忧心。”

见汝栖沉默而坐,时骥笑道:“有人为少主殚精竭虑,少主好福气。”

“救我不是一件易事。”汝栖沉声道:“只怕会害了他。”

“齐先生聪明世故,又是龙先生的学生,少主眼下倒不必替他担忧。话说回来,齐先生虽给你我指了条路,却也要你我二人机灵行事。少主进京后有何打算?若有用得着时某的地方,尽可直言。”

“眼下我也无法,他叫我进京候着赵叔,可我……”

“少主有何为难?”

“赵叔往后……在尉迟徽手下只怕很艰难。”

“少主过于宅心仁厚了。”时骥笑道:“如今最要紧的是保命,其次是给自己选个好出路。若赵将军肯将你带去邯东,届时天高任鸟飞,岂不比在邺京讨命要好?”

汝栖听罢,起身拜下,“栖年幼无知,请大人教我。”

时骥见他诚恳,便道:“陇南王颇有美名,少主不妨借来一用——少主进京后,我明面上书请奏杀你,暗中使此消息无胫而行,等赵无咎进京,仗着邯东与陇南多年旧交,将他架于火上,他势必保你。”

汝栖疑惑,“大人也是孤身入京,如何能笃定掀得起这般风雨?”

时骥似笑非笑:“天下许多事,无非‘借力’二字,我问少主,十三营如今得势,必会搀行夺市,那眼下,京中谁最不快活呢?”

汝栖看着时骥,刹那间好似醍醐灌顶,脱口道:“龙武卫?”

时骥笑道:“十三营掌邺京边城防守,龙武卫掌城内侦查诸事,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十三营眼见着扶摇直上,龙武卫日后只怕是要沦为跑腿儿,这口气,只怕他们咽不下去,既然咽不下去,那不就是你我之‘力’了么?”

“可陇南与龙武卫素无交情……”

“尉迟徽与你父王这一战,输赢自在人心。”时骥哂笑一声:“邺京眼下混沌着呢,少主切勿妄自菲薄。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帮这一回,日后可就两清了。”

汝栖福身道:“大人之恩,栖永不敢忘。”

时骥“哎”地一声打断,“恩谈不上,咱们在官言官,少主日后若有生机,我在陇南也过得自在。”

汝栖便不再多言,眼下说报恩都是笑话,能活下去才算本事。

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攥紧了,眼下的他仿佛孤叶,卷在这各方势力中上下乱飞,他并不信时骥,也不信尉迟徽,父兄牺牲,家族屠尽,只有齐章……

上次一面,来去匆匆,他有许多事想问却不敢开口,不过他确信齐章不会抛下他这无家可归的孤儿,更何况这人神通广大,他找自己,远比自己找他更容易。

他想着齐章,也就慢慢平静下来,进京后,见机行事便好。

却说汝栖这一路都得在馆驿登记详尽,月余才得进京;韩廷谋事不成,不免恼羞成怒,又恐生变,也率兵马速返回京;再加上邯东赵无咎也进京参拜新皇,于是几路人马一齐往邺京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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