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你猛地睁开眼，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天花板。熟悉的天花板。

小雀斑被你紧紧搂在怀里，毛绒的触感温热而柔软，是你此刻唯一能确认"现实"的东西。一阵微风擦进窗缝扫过侧脸，凉意顺着脸上的湿意，一路蔓进发根。

是泪。

你怔怔地躺着，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狂跳，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梦里撞出来。

你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进入泰拉网络了。

自从顶上战争结束，泰拉小树在城堡后院安静地扎根、生长，共鸣度稳定在某个不再波动的数值，那片翠绿色的意识深海也随之归于平静。你本以为，今晚也会和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一夜无梦。

可你刚闭上眼，就被一股急切的力量拽了下去。

翠绿色的光雾中，意识被撕扯、旋转、重组。泰拉网络温和的低频嗡鸣陡然尖锐，像一根琴弦被人猛然拨断。

然后，画面开始翻涌。

沙砾刮过小腿。你赤着脚站在一片海滩上，远处某个巨大的轮廓正在轰然倾塌，阴影吞没了整片沙滩。燃烧的焦木气味灌进鼻腔，被洋流裹挟着推向未知的方向。

接着，你发现自己被捧在了掌心中。

你化作了一团极其微弱的光，小得能被人一口气吹散。捧着你的那双手在发抖，抖得几乎捧不住你。一股巨大的哀伤如潮水般漫上来，将你彻底淹没。那个女人低着头，对着掌心吐出一连串破碎的音节，里面藏着说不尽的哀求与挽留。

然后，你听到"自己"开口了。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这团微光的最深处，自然而然地震颤出来，温柔得不像话：

"别哭……笑一笑吧。我们的孩子，就快诞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你感觉自己轻轻闪烁了一下。

像被吹灭的烛火。

一切归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光重新亮起。

你再次感受到了胸口的心跳。小小的，急促的，崭新的。耳朵里像隔着一层棉花，周围的声音被揉成一团模糊的嗡鸣。一个名字忽然从水面下浮了上来，只停留了半秒，就被更大的喧嚣卷走。

但你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

艾斯。

你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不像你的，也不像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可那个名字落进耳朵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你伸出手，紧紧攥住了那个女人的发丝，仿佛那就是你的全部。

画面碎裂。

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你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满手是泪。

梦的内容正在飞快剥落，像退潮时被拖回海里的泡沫。无论你怎么伸手去捞，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画面从指缝间溜走。最后剩下的，只有一种炙热的、拼命想要守护什么的冲动，堵在胸腔里，久久不散。

"刚才那个……"你喃喃着，声音沙哑，"那个女人……是谁？"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天一片漆黑，显然还是半夜。佩罗娜和索隆的房间方向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而远处鹰眼的房间，安静得像没有人住。

你低头，看向怀里的小雀斑。

玩偶的豆豆眼平静地回望着你，脸上那几颗小雀斑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你此刻闭上眼，还能回想起那个女人发丝擦过指尖的触感，还有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想要保护什么的本能。

"……算了。"

你把脸埋进玩偶的肚子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想不起来，继续睡吧。"

你蒙上被子，倒头继续睡，呼吸很快就重新变得绵长。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上那枚"古代园丁之戒"，正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极淡的翠绿色光芒从戒指上的泰拉结晶里渗出，顺着你搂着玩偶的手臂，一点一点渗入玩偶的布料。

黑暗里，玩偶的豆豆眼深处，有什么东西极轻地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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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终于从那漫长的黑暗中醒来。

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沉重，朦胧，每一寸感知都隔着厚厚的纱布。他想动，四肢却不听使唤，像灌了铅。

他"睁开"了眼睛。

视野极其有限，只能看到正前方的一小片区域。少女微卷的蓝色发丝散落在枕头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等等。

这是什么视角？！

他试着低头。

映入眼帘的，是两只毛茸茸的短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