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已经泣不成声。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不要你走……”他闷声说，“Apple Face，你别走……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学……”

那最后一点暖意，温柔地漫过他全身，像一个再也无法拒绝的拥抱。

“傻孩子。”你笑着，声音已经轻得像一缕烟，“听好了——这不是永别。”

艾斯抬起了埋在膝盖里的脸，湿漉漉的睫毛下，那双黑眼睛里还噙着泪，却已经竖起了耳朵——“这不是永别”这五个字，像一根救命的绳子被抛到了他面前，被他死死地抓住。

那最后一缕暖意在他胸口懒懒地舒展开，仿佛你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你以为恶魔离开就是死了吗？太天真了，爱哭鬼~”你的声音又飘忽又轻快，像秋夜里被风卷着走的一片枯叶，“其实…是吾要去转世啦！地狱投胎的名额可紧俏得很哦，吾得赶紧去抢一个——晚了就只能投个泥鳅什么的，那可太没面子了~”

艾斯愣住了。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抽噎着，一时没跟上这个跳脱的话题：“转……转世？你要变成别人？”

“差不多啦~”你桀桀桀地笑了两声，可这笑声已经淡得几乎要融进月光里，“吾会换一副样子，重新在这片海的某个角落出生。也许是个凶巴巴的家伙，也许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谁知道呢？连吾自己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屋外一只夜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惊得树影一晃。艾斯却浑然不觉，他整个人都朝着那个看不见的声音凑了过去，被子从肩头滑落也顾不上。

“所以呢——”你的语气忽然拖长了，带着点故意逗弄的坏心眼，可那坏心眼底下，藏着一丝连你都掩饰不住的郑重，“等你长大了，出海了，在这片大海上到处乱跑的时候……说不定，某一天，就会撞见吾的转世哦。”

“能不能认出吾来，可就是你自己的本事啦~”你说，“吾不会主动告诉你‘嘿，我就是那个Apple Face’的哦，恶魔才不干这种露馅的蠢事~你得靠自己认出来才行。”

艾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泪水还挂在脸上，可那双眼里已经燃起了一种执拗的、近乎倔强的光。他重重地攥紧了拳头，像在跟谁立下毒誓：“我一定能认出来！”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过多少年——”他的声音因为哭过而沙哑，却字字都掷地有声，“我一定会在大海上找到你！然后……然后我就给你找一整船的苹果！最完美的那种！”

那股暖意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傻话逗得又想笑、又鼻酸。你沉默了一瞬，那沉默里没有了平日的插科打诨，只剩下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要碎掉的温柔。

"……好啊。"你说，"那吾就等着。等你带着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苹果，堂堂正正地站到吾面前，指着吾的鼻子说﹣-'Apple Face，我找到你了'。"

“这是我们的约定哦，小艾斯。”你的声音已经轻得快要听不见了，暖意正一寸一寸地从他体内退去，像退潮时最后一朵不肯散去的浪花，“恶魔的约定，可是……绝对……绝对不会……骗人的……”

话音戛然而止。

那股陪伴了他一路走来、在他每一次跌倒时托住他、在他每一个深夜里陪他说话的暖意——彻底地、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月光，和窗外不知疲倦的虫鸣。

艾斯僵坐在床上，张着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 "Apple Face?.....Apple Face!"没有回应。

再也没有那声熟悉的、拿腔拿调的"Kukuku"了。

五岁的孩子终于崩溃。他把脸狠狠埋进被子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从被褥的缝隙里漏出来，一点一点，浸湿了整个寂静的秋夜。

可就在那哭声的最深处，一颗小小的、滚烫的种子，已经悄悄埋下了——

总有一天，我要出海。

总有一天，我要在那片大海上，把你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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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画面，到这里开始褪色。

月光，小床，哭湿的被子，还有一个孩子咬着牙立下的誓言。这些画面像退潮一样，缓缓远去。

艾斯漂浮在温暖的黑暗里，静静地看着这段记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