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雪1.2019年冬
“…………”
“我真想告诫所有长大了的男孩子,千万不要跟母亲来这套倔强,羞涩就更不必看,我已经懂了可我已经来不及了。”1
丘熠生朗诵完最后一句,台下响起轰鸣的掌声,他绅士地朝台下行鞠躬礼,随即转身走下台。丘熠生是新晋的朗诵艺术家,凭借一级甲等口齿清晰的普通话,在一众新人中脱颖而出。
丘熠生来到后台休息室,助理杜明给他递上饮用水。“熠生,有主办方联系我们,开场朗读,你看……”
“要去的,总不能让别人觉得我很傲慢啊。”丘熠生回答,随后小酌几口水润了润嘴唇。“我准备回去了。”
“好,那我去开车。”杜明拿起车钥匙出去。留下丘熠生一个人自休息室里,他靠在沙发上,眼睛闭了起来,他打算在杜明回来之前眯一下。
丘熠生的睡眠很好,光是五分钟他就能睡着,像是高中时的课间,五分钟进入深度睡眠。
吵醒丘熠生的是杜明打来的电话,电话铃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喂?”丘熠生拿起手机,“到了吗?”
“熠生,在大门外。”杜明回答道。
随后丘熠生收拾好东西,走出休息室。但迎面碰上了主持人,“丘老师。”
“您好。”丘熠生微笑着点头,尽显绅士风度。
主持人笑着伸出手,“很高兴您来参加这次活动,您知道现场有很多都是您的粉丝。”
丘熠生伸出手握住主持人,“您过奖了。我助理还在门外等我,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聊。”
主持人也没再说什么,跟丘熠生道了别。丘熠生绕过他走出休息室,从后门走出场馆上了杜明的车。
“我刚才做了个小梦。”丘熠生仰头靠在车座椅上,闭上双眼,疲惫的样子显而易见。“梦见我学长了。”
“谁?梅知学长?”杜明疑惑道,“怎么突然梦见他了?你们不是很久没联系了。你梦见什么了?”
杜明和丘熠生是同一所高中的校友,两人同样都在文学社。
他们说的梅知,是文学社大他们一届的学长。
“你跟学长的事儿还没过吗?”杜明问。“明明都过去好多年了,你怎么就念念不忘呢?”
丘熠生没回话,睁开眼转头看向窗外,夜景缤纷,闪着灯的汽车来来往往。
难道自己对他念念不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梦见以前我们一起上学的时候,梦见我次次朗诵他的文章……”我们明明是最默契的的组合,我最能读懂他字里行间的情深似海。丘熠生咽下后一句话。他只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对他念念不忘。
后来两人在车上都没有说话,杜明把丘熠生送到家,两人道了别。丘熠生转身上了楼,他住在老式居民楼里,他养了一只小鹦鹉,取名叫树叶。
丘熠生把钥匙插进门锁,拧开房门,一直绿色的鹦鹉从笼子里飞出来站在他肩上,“树叶,有没有想爸爸?”
树叶叽叽喳喳叫着,在他周遭飞着绕两圈,看着因为主人的归来很开心。丘熠生回房间冲了个澡,躺回到舒适的柔软的被窝。从会场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他陷在被窝里,周遭散发出沐浴露的香气。
他最喜欢木头的味道,这让他看起来很沉稳,他最喜欢棕色的西装,搭配木头的香调让别人都觉得他是块木头。但事实确实如此,他性格沉稳,思想像陈年的木头一样老旧。
或许这就是当初没有接受梅知的原因。他实际上是个保守派。
丘熠生微眯着眼酝酿睡意,他睡前从来不会看手机,反而会看杂志和报纸,活脱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酝酿睡意的时候他的手机很突兀地响了起来,丘熠生决定不接。但电话接二连三地响起来,吵得他心神不宁。“喂?什么事?”他很不耐烦地接听。
“熠生,我们之前联系的冬否老师同意了我们的朗诵版权,你不是最喜欢他的文章了?”电话那头的杜明语气激动道,“这个好消息不得先告诉你啊?”
丘熠生眼睛睁了睁,虽然是个好消息,但他仍旧不满杜明这个时间段打电话打扰他。“那真是太好了。其他的明天再说吧。”
他不顾杜明还在说话,就挂了电话。杜明那边像是热情被泼冷水,火焰瞬间被浇灭。但杜明仍不死心,他给丘熠生发信息。
杜明:熠生,明天跟冬否老师约吃饭呢,地址发你,你记得去。
丘熠生没看到,手机搁在一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什么也没管,陷入沉沉的睡眠。
杜明那边还在熬夜工作,跟冬否一直在拟合同对合同,丘熠生事业有成可少不了杜明的一份。
“熠生……”
丘熠生又做梦了,又梦到了梅知。
他陡然惊醒,明明不是噩梦,但他的背后和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他坐了起来,轻轻掀动着紧贴背后的t恤,有一点点被汗浸湿。
丘熠生想到那个男生,心跳就乱了起来。造成两人现在的局面,是谁都没有过错的。他重新躺下,努力压抑着思绪不要乱想。可越是压抑自己越是不自在。
丘熠生久违地失眠了。
他打开壁灯,靠着床头坐了起来,他拿起床头柜上没读完的一本书,是冬否早年间的作品,叫《秋》。他享受着冬否淡淡的文笔,他觉得淡淡的就会顺顺的,冬否淡淡的暖暖的作品让他感受到温暖。
丘熠生是孤儿,在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感受过家人关心的幸福,他没有兄弟姐妹,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孤儿院长大成人。也许他早该忘了家庭带来的幸福,但他拥有的是整个孤儿院做伴,有温暖的院长,活泼的玩伴让他的童年也没有那么痛。他是同年龄的孩子里最老成最早熟的,还在上学的年龄已经到外面打工挣钱了,已经陷入社会的泥泞中。
在《秋》这部作品的主人公跟丘熠生本人有点像,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这种相似让他感觉自己也是一个主人公。
丘熠生轻轻地翻一页,视线在书页的字里行间穿梭着,缓慢地一行一行移动。慢慢地,他发现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看进去的字又像青烟一样飘出来,意思嘛,他忘记看懂了。
丘熠生拿起手机,翻阅着杜明发给他的工作信息,里面是明天跟冬否约饭的地点。
知道了。丘熠生回复。
回复完他便关了手机,回身躺了回去。这个晚上他很难得地失了眠。
———
梅知刚好提交完一篇稿子,打算去冲个澡,他走出客厅,停步在他的小宠物恒温箱前,伸手捞出一条黑王蛇,“东方,在干嘛呀。”
黑蛇吐了吐信子,在梅知手上轻轻缠绕几圈。梅知笑了笑,带着它走到黑蛇专用的小冰箱前,拿出解冻过的小白鼠,把小白鼠和东方一同放回到恒温箱里。“吃吧东方,该饿坏了。”东方静静地呆在恒温箱里,黑黑的眼睛盯着小白乳鼠。梅知笑了笑,转身走进浴室。
梅知熬了几天大夜才交上稿,现在的他身心疲惫,顶着两个熊猫似的黑眼圈去洗澡。现在已经早上七点钟,他交完稿子从书房出来,要去洗澡,即使是早上也不妨碍他睡晚觉。
不对,应该是早觉。
梅知的作息一直很不规律,晚上赶稿白天睡觉,熬到大通宵是家常便饭,更别说只是熬到半夜一两点。
梅知的浴室是干湿分离的,关上毛玻璃推拉门就不爱关上浴室门。他打开花洒,任由热水从他的头上淋下,浴室里烟雾弥漫升腾四处翻滚,沐浴露的香味争先恐后地从门口飘出去,客厅慢慢地充斥着淡淡的清爽的薄荷味道。
但其实梅知本人并不清爽。他从大学毕业后开始留长发,像一些搞艺术的艺术家,因为是家里蹲的关系,他的下巴有时会爬满青色的胡渣。要是再留长些胡子可能就真像那些艺术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