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昀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思，放下樱桃，坐在她对面，温声说道：“别怕。到时梁阿姨不会出席。”

林冠如闻言，诧异地看他。

程昀低头替她拆开筷子套，将餐具一一放好。察觉她还在等他的解释，他抬眼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才缓缓说道：“最近梁阿姨和父亲有些不愉快，父亲已经搬去汀芷园住了。”

林冠如蛾眉轻蹙，却没有追问，只轻声“嗯”了一声。她心里已隐隐猜出，这场“分居”恐怕不是小事。

————————————————————————————————————————

“哥，你已经搬去汀芷园一个多星期了，就算嫂子有错，你也该消气了。”程绾压低声音说。

程凯原本以为妹妹有什么正事，才非要把他拉到角落里谈，结果一听见这开头，脸色当场沉了下来：“消气？呵，问题是她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还在无理取闹。我都给她台阶了，她都不下来。”

这话里压着火，像是已经憋了很久。

实际上，也难怪他心里冒火。按照往年惯例，他拿到松露王后都会把兄弟姐妹叫来一起品尝，每年的松露宴几乎是程家固定的大型家庭聚餐。可今年正碰上两人闹矛盾，梁晓岚还在赌气，直接拒绝出席。而程昊为了陪着她也不来。

这落在程凯眼里，无异于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他难堪。

程绾见他这反应，心里也犯堵，但想到程昊拜托她来当调解人，她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劝：“哥，你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嫂子什么时候跟你闹过？她这次这么倔，只是因为太爱你。因为爱你，眼里才容不得有沙子，对你那些应酬才会这么敏感啊。”

话还没说完，程凯直接打断：“她要是真爱我，就多为我想想，而不是跟我闹。你看看她最近那脾气，像话吗？”

如果换在一个月前，他或许还能被妹妹说动，可这一个多月夫妻间的摩擦不断，再加上许琳琳体贴懂事的鲜明对比，他对梁晓岚的耐心几乎被磨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疲惫与失望。

程绾被他不耐烦的语气噎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服务员推开。林冠如与程昀并肩走了进来。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林冠如朝众人微微欠身。

“行了，这事你少插手，我心里有数。”程凯冷冷抛下一句，声音低得只够妹妹听见。转瞬他换上一副得体的笑容，迎上前去，“哪里哪里，不晚，是我们来得早了。”

“程叔叔，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姑妈、姑丈好。”林冠如一一颔首问好。她与程昊自小一同长大，对程家的亲戚早已熟稔，声音里不自觉带着几分亲近。随即她转向今晚的主人：“程叔叔，今天我带来了一箱 2015 年的 DRC Montrachet，希望能为今晚的‘松露王’添点兴味。”

程昀略偏头示意，身后的服务员立刻上前，将那只特制木箱稳稳呈到程凯面前。

“哎哟，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程凯笑着拍了拍木箱，“我原本已经让人提前醒好了酒，用家里那款 Chevalier-Montrachet 做今晚的主酒。但你这 15 年的 DRC Montrachet——果味纯净、香气立得快、集中度高……这么难得的年份，不尝就太可惜了。”

他说完，侧头对服务员点了点下巴：“把酒拿去醒一醒。”

服务员应声抱着箱子退下。

程凯这才看向众人，语调一扬：“今晚能有幸尝到这‘松露王’，还得多亏了冠如。这可是她在今年意大利白松露慈善拍卖会上拍下的。”

话音一落，沙发那边顿时热闹起来。

“哎哟，原来今年的‘松露王’不是大哥您拍下的，是冠如出手的啊？”三叔笑着夸道。

“这可是今年拍卖会的冠军松露，一公斤多呢，珍品中的珍品，冠如果然是有心了。”三婶接过话头。

二婶的视线在林冠如和程昀之间来回打量，笑道：“是啊，昀儿真是有福气。”

几位长辈欢声笑语不断，年轻一辈也纷纷投来饶有兴味的目光。

程昀没插话，只是低头看了林冠如一眼，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笑意。

林冠如耳尖泛红，谦逊一笑：“只是尽一点心意，不值一提。”

程凯语气一转，略带几分遗憾道：“就是可惜林老没空过来，没法尝尝这‘松露王’。”

林冠如轻声解释：“爷爷和伯公早就约好去钓鱼了，不然今晚一定会过来的。”

“没关系，明年还有机会嘛。”程凯摆了摆手，见人已到齐，便笑着对服务员道，“上菜吧。”

随着指令落下，服务员躬身退去，众人陆续入座。程昀贴心地替林冠如拉开椅子，等她坐稳后才落座在她旁边。

不多时，主厨推着一辆定制料理车缓缓进入包间，几位身着黑白制服的服务员紧随其后，手中端着精致的银边瓷盘，丰盛的松露宴正式拉开序幕。

“这两年没见，冠如越发标致了。”三婶笑眯眯地夸道。

林冠如含蓄一笑，“谢谢三婶的夸奖，不过我觉得像您、二婶和姑妈那样知性优雅的女性，才是真正的有魅力。”

“哈哈哈，昀儿，你看冠如嘴多甜。”三婶笑得开怀。

“他俩真是郎才女貌。”二婶附和。

“你们可能不知道，”程绾意味深长地一笑，忍不住调侃，“昀儿和冠如小时候还订过娃娃亲呢，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真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