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s. Let’s go for two-fifty.”（好的，那就二十五万吧。）

程昀的声音平稳，语调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在报一串无关痛痒的数字。

书房里灯光柔和，他靠坐在真皮椅里，长腿随意交叠，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肘部自然支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落在鼠标上，指尖懒散地滑动着，目光始终落在电脑屏幕上。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声音略显急促。程昀眉峰轻轻一挑，淡淡地回道：“Three hundred.”（三十万。）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程昀的余光扫过去，只见林冠如正探着半边身子站在门边。她抱着一大碗洗得晶莹发亮的樱桃，指尖还沾着些许水珠。也许是怕打扰他，她只是远远地站着，没有靠近。

程昀喉结微动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地缓缓扬起，朝她招了招手，做了个“过来”的口型。

林冠如走进来，还没开口，就被他空出的那只手牵住，拉到他身边。

程昀一手稳稳握着手机，另一手环过她的腰，将她拥入怀里。

林冠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着坐到了他的腿上。她吓了一跳，险些将怀里的樱桃晃出去，下意识扶住他的肩。等坐稳后，她的心才平复下来，把樱桃小心放在桌边，轻声问：“我打扰你了吗？”

程昀侧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没有，你也来看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的拍卖直播正进行到高潮。舞台中央灯光聚焦，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拍卖师站在高台上，语速飞快而有节奏地报着价：“We now have three hundred thousand euros from the phone line—do I hear three-ten? Three-ten? Three hundred ten, anyone?”（我们现在电话出价三十万欧元——有三十一万吗？三十一万？有人出三十一万吗？）

画面切换到特写，一颗表面奶白、体型饱满的白松露静静躺在垫着丝绒布的银托盘上，旁边标注着：“Estimated weight: 1.08kg”。（估计重量：1.08公斤）

“Three hundred thousand going once—going twice—”（三十万一次——三十万两次——）

拍卖师不断在台下和电话委托席之间来回确认，确保没有新的出价。锤子被高高举起——

“Lost chance—selling... and sold! Three hundred thousand euros. 3408, congratulations, very well done!”（最后一次机会——要敲槌了……成交！三十万欧元。3408号交易员，恭喜，干得漂亮！）

“啪！”

清脆的落槌声响起，紧接着现场爆发出一阵热烈掌声，轰然席卷整个拍卖厅，也传入直播的音轨里，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振奋人心的激动。

电话那头传来3408号交易员报喜的声音。

程昀听完，笑着应道：“Alright. Appreciate your help.”（好，感谢你的帮忙。）

他松开贴在耳边的手机，将电话缓缓放下，看向怀中的林冠如。他双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她圈得更近，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脸颊贴着她的鬓发，有些得意地说道：“搞定了。”

林冠如这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刚刚拍下了今年松露王的人是你？”

程昀轻笑一声，纠正道：“是你拍下的。”

“啊？”林冠如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跟父亲夸下海口，说你会亲自拍下今年的松露王，孝敬他。”程昀慢悠悠地解释，随即又笑着补充：“当然，我也没忘记给林爷爷拍了一对双胞胎松露，品相不错，就是轻了点。我可没偏心。”

林冠如的注意力还停留在他前一句，忍不住瞪他一眼，嗔道：“你也敢说啊！万一没拍下来呢？”

“拍不到也没关系，父亲会自己出手。”程昀挑了挑眉，眼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他对今年的松露王可是志在必得。”

林冠如嘟囔：“你说得轻松。要是真没拍下来，我以后还怎么去见程叔叔？”

程昀失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温柔地说：“逗你玩的。我父亲还能不知道我们这些‘小年轻’的消费上限在哪里吗？他看重的，是你的心意，而不是会让你为难的心意。”

林冠如一下子便明白了。

自从寿宴那场风波后，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去过程家了。程凯大概是以为她还对上次的事耿耿于怀，所以程昀才借着这个机会，替她传达一个态度。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有些动容：“既然是我的心意，钱就我出吧。你告诉我一共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程昀没有马上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从碗里捻起一颗樱桃，指尖随意地拧了拧果蒂，然后举到她唇边：“你放心，你男朋友这点钱还是有的。我赚钱不给你花，你说我还能给谁花去？”

林冠如的耳尖一下就红了。她轻轻张嘴咬住那颗樱桃，果汁顺着齿间缓缓溢出，甜润在口中蔓延开来。她的眼睛轻轻闪动，嘴角也忍不住扬起笑意。

过了片刻，她才忽然想起自己原本是有事找他的，“翠园送的晚餐到了，我们去吃饭吧。再不吃，菜都要凉了。”她说着便站了起来，自然而然地伸手去牵他。

程昀顺势起身，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还不忘把那碗樱桃端上，跟在她身旁往饭厅走：“那些松露明天下午就会空运过来，我让助理直接把那对双胞胎松露送林爷爷那边去，让他先尝个鲜。”

“爷爷这两天不在家，他和伯公去海钓了。自从上次你带他出海之后，他就迷上了。”

“没关系，我让人把它们保存好，等爷爷他们回来再吃。”

“嗯。”林冠如轻轻点头，对他的安排没有异议。

程昀像是想起什么，又接着说：“我父亲往年都会预留明天那顿晚餐，说是必须第一时间品尝‘松露王’。他这次肯定也不会例外。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过去尝尝？”

林冠如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轻声回应：“刚好明天没什么安排。我还没尝过松露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嘴上虽然答应了，神情却略带迟疑。

虽说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但她还是不太想见到梁晓岚。可是她也明白，只要和程昀在一起，就注定会和梁晓岚有所交集。一直回避，也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