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把手放进他掌心。
两人在舞池中起舞,其他宾客跟着入场,舞池很快被填满。
各色裙摆和燕尾服在灯光里转成一片。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来。
莱纳斯松开她,退后半步,朝四周微微点头,然后他抬手,示意乐队停一下。
舞厅慢慢安静下来。
莱纳斯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各位,今晚是社交季首场舞会。按惯例,开场舞之后,应该由主办方说几句话,”他顿了一下,“但今晚,这些话我想留给我的妻子——艾拉。”
他侧过身,朝她伸出手。
舞厅里静了一瞬,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艾拉站在舞池边缘,看着他的手,看着那些目光。
她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莱纳斯握住她的手,转向众人:“这场舞会,从花到酒到乐队到那流程盏灯,都是她一个人操办的。我不过问了一句,她就把整个白石庄园翻了个底朝天。”
“谢谢你,我亲爱的,你不仅让我的生活焕然一新,也让整个纽约社交圈焕然一新!”
底下掌声如雷鸣。
他继续说:“我们霍尔特家很荣幸能承办这一季的开幕,也谢谢各位赏光,请大家尽情享受吧!”
他说完,低头看了艾拉一眼。
掌声又响起来。
艾拉朝众人微微欠身。
她把手从莱纳斯掌心里抽出来,转身往舞池边走。
走到一半,她扫过人群边缘,停住了。
西奥多·罗宾森站在一根柱子旁边。
他正看着她。
隔着满厅的灯火和人影,那双蓝眼睛里的东西太复杂,她没能一下子读全。
艾拉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舞池边时,又看到了另外几张脸:阿什福德夫人和玛丽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阿什福德夫人朝她笑着点头,玛丽安低头看着手里的扇子;伊莎贝拉在舞池另一头,正跟几个年轻女孩说话,看见她,朝她用力挥了挥手;格伦维尔夫人在花墙旁边跟人聊天,佩顿夫人冷脸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不远处;罗斯福夫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远远地点了下头。
艾拉站在舞池边上,周围是旋转的裙摆和碰在一起的酒杯。
乐声从高处落下来,花香从四面涌过来,灯火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亮堂堂的。
她忽然觉得脚下有点晃。
地板好像在往一边斜,灯光在眼前转了一圈。
她扶住旁边的椅子靠背,站了两秒,等那阵眩晕过去。
伊莎贝拉跑过来挽住她的手臂:“霍尔特夫人!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太好了!你看见佩顿夫人的脸了吗?她都快把杯子捏碎了!”
艾拉被她拽着往舞池里走,勉强笑了笑:“别乱说。”
“我没乱说!”伊莎贝拉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你今晚是全场最好看的。这件裙子——是霍尔特先生送的吧?”
“你怎么知道?”
“我就知道!”伊莎贝拉咯咯笑,“他看你的眼神,好像要告诉所有人你是他的一样。”
艾拉没接话。
她跟着伊莎贝拉在舞池里转了小半圈,跟几个人打了招呼,又被人拉去看了慈善捐款的箱子——今晚每个宾客都带了捐赠。
箱子快满了,纸币堆得冒了尖。
午夜十二点整。
舞厅里的灯忽然灭了。
全场一片低低的惊呼。
三秒钟的黑暗里,只听见乐队在高处换了支曲子——快节奏的波尔卡,鼓点敲得又急又响。
灯重新亮起来。
舞池里已经换了一轮人。
莱纳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朝她伸出手。
艾拉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上去。
两人滑进舞池,周围的人也在交换舞伴,欢笑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
舞一支接一支。
香槟一轮接一轮。
舞池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跳累了,坐到旁边喝酒聊天,有人刚来,兴致勃勃地找人搭话。
慈善捐款的箱子被抬走了,又搬来一个空的。
乐队的曲子从华尔兹换到波尔卡,又换回华尔兹,又换了一支听不出名目的轻快调子。
艾拉不记得自己跳了多少支舞。
她跟莱纳斯跳,跟几位年长的绅士跳,跟一位从费城来的年轻议员跳,甚至被伊莎贝拉拽着跟几个年轻女孩在舞池边上转了两圈;她喝了半杯香槟,吃了两块点心,跟罗斯福夫人说了几句话,又跟格伦维尔夫人商量了下个月慈善协会的事……
……
天快亮了,客人开始陆续告辞。
最后一批客人走的时候,东边的天已经泛了白。
仆人们开始收拾残局,酒杯收进托盘,椅子归位,花墙拆了一半,乐队早就撤了。
艾拉站在空荡荡的舞厅中央,仰头看着穹顶上那层金粉。
灯光还亮着,云彩的边缘一闪一闪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楼上走。
卧室门关上。
她把鞋脱了,礼服没换,直接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门又被推开了。
莱纳斯走进来,在她床边坐下。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在她后颈落下一个吻。
“亲爱的,”他说,“你辛苦了。”
艾拉趴着没动。
她把脸从枕头里偏过来,露出一只眼睛看他——目光里没有感动,没有疲惫后的柔软,只是一片冰冷。
莱纳斯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慢慢淡了。
他直起身,坐在床沿,一只脚踩在地毯上,另一只还搭在床边。
他看了她几秒。
“你现在这副样子,”他从头到脚“审视”了她一一遍,“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
“因为那个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