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走进来,先看了母亲一眼,然后目光转向莱纳斯,点了下头,最后落到艾拉身上。
他停住了。
脸上的表情在很短的时间里换了好几——,先是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是困惑,最后是硬生生的震惊。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罗宾森夫人像是没注意到儿子的异样,只是笑着对莱纳斯说:“这就是我那个不省心的儿子,西奥。”
“小罗宾森先生,又见面了。”
莱纳斯端着酒杯,朝西奥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偏头看向艾拉:“艾拉,这位就是罗宾森先生的儿子。”
艾拉看着西奥,脸上微笑变得及其不自然,朝他微微颔首。
“小罗宾森先生,”她说,“幸会。”
会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西奥的手垂在身侧。
他看着艾拉,并没有回应什么。
罗宾森夫人偏了偏头,看看儿子,又看看艾拉,眉梢微微挑起:“你们……认识?”
莱纳斯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他伸手揽住艾拉的腰,将她的身体按向他那一侧,轻描淡写地说,“我夫人去年秋天才来纽约,令郎当时应该还没进入社交季吧,怕是没什么机会见面。也许……在纽波特的什么场合碰过几面?对吧,小罗宾森先生?”
他说“小罗宾森先生”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像在专程等着对方赞同。
西奥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艾拉脸上飞快地移开,落到地毯上:“是……是。在纽波特,见过几面。霍尔特夫人好。”
艾拉站在原地,莱纳斯的手臂还搁在她腰上。
她保持着嘴角的弧度,但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一群蜜蜂在耳膜后面撞。
莱纳斯是故意的!
他把她叫来,介绍罗宾森夫人,再把西奥从门外叫进来。
一步一步,都是安排好的。
她偏头看了莱纳斯一眼。
他正端着酒杯,跟罗宾森夫人说着什么,脸上毫无异样,甚至比平时还松弛几分。
仿佛他根本不是这场见面的主谋一样。
艾拉收回目光,平静地朝罗宾森夫人说:“罗宾森夫人,很高兴认识您,今晚舞会见。我们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当然,当然。”罗宾森夫人笑着点头,“霍尔特夫人,晚点儿见。”
“好的。”
莱纳斯松开她的腰,朝罗宾森母子点了点头:“失陪了。”
他走在前面。
艾拉跟在后面,脊背挺得笔直。
裙摆擦过会客厅的门槛。
马车停在歌剧院侧门。
杰克逊已经把车门打开了。
莱纳斯侧身朝她伸出手。
艾拉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直接扶着车门上去坐下。
莱纳斯只好坐到她对面。
车门关上。
马车行驶起来。
车厢里异常安静。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响动。
煤气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
莱纳斯闭目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搁在膝上,轻轻敲着膝盖。
对面的艾拉把手袋搁在腿上,两只手交叠压在上面,眼睛盯着车窗。
两个人都没开口。
到了白石庄园,马车在门廊前停稳。
艾拉自己推开门下去了。
脚踩上地面的时候,裙摆扫过台阶边缘,她提了一把,大步往门里走。
“艾拉。”
莱纳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下了车,站在车门旁,手还扶着车框:“没事吧?”
艾拉停了一步,没回头。
“当然。”她冷声说,“今晚的舞会就要开始了,我还得去最后检查一下,失陪。”
她继续往门里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莱纳斯的脚步声。
他赶上来,走到她身侧,伸手挽住她的手臂,力道不重,但没给她抽开的机会。
“一起。”他说。
艾拉没挣脱,也没看他。
两个人并排走进门厅。
门厅里已经忙翻了天。
仆人们抱着花、端着银器、抬着椅子来回跑,安德森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张单子,正对几个女仆说着什么。
看见他们进来,所有人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忙。
莱纳斯松开她的手臂,退后半步,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说“去吧”。
*
舞会开场。
舞厅的门打开,里面站满了人。
穹顶上彩绘边缘泛出隐隐的金色,一层层散开;正中央水晶灯上的坠子擦得透亮,整间舞厅像被罩在一盏巨大的灯罩下。
舞池地板打了蜡,倒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在脚下走动;乐声从露台落下来,满厅都裹在里面;白玫瑰和金丝桃搭成的花墙沿着四面墙根铺开。
艾拉和莱纳斯并肩走进舞厅。
门厅口的仆人提高声音唱了名:“莱纳斯·霍尔特先生及夫人到——”
舞厅里的人转过头来,目光齐齐落过来。
艾拉挺着背,嘴角端着笑,步子不快不慢,跟着莱纳斯站在人群中央。
奏乐开始。
第一支舞是华尔兹。
高处落下第一个音符时,莱纳斯朝她伸出手。
“开场舞。”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