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回答不卑不亢。

佩顿夫人一时语塞，只能干笑两声。

格伦维尔夫人赞赏地看了艾拉一眼，然后将话题引向伦敦最近的时尚潮流。

艾拉听她们谈论珠宝、时装、歌剧和各种八卦，内心却感到深刻的疏离。

她不属于这里。

至少现在还不完全属于。

就在这时，格伦维尔夫人提起了慈善事务：“我们‘纽约女士慈善改良协会’下个月准备为下东区的儿童庇护所举办一次义卖。”

“目前还在筹集物品和资金，希望能为那些可怜的孩子多添置些过冬的衣物和书本。”

女士们纷纷表示赞同，并开始讨论各自可以捐出哪些闲置物品或是提供一些资金支持。

这是一个展示财富、社会地位和“善良心灵”的绝佳场合。

艾拉心中迅速盘算着。

如果加入这样一个由资深贵妇主导的慈善协会，不仅能提升她的社会形象，更能为她提供融入女性社交圈的平台。

这比她独自在宴会上周旋要有效得多。

她需要在埃莉诺抵达之前，尽可能巩固自己的地位。

慈善，无疑是一块敲门砖。

等到讨论稍歇，艾拉问：“格伦维尔夫人，各位夫人，请问像我这样的新人，是否有荣幸能够加入协会，为慈善事业尽一份绵薄之力？”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和犹豫。

佩顿夫人立刻用扇子掩住了下半张脸，忍不住轻声嘀咕：“慈善固然需要资金，但也需要恰当的品味和判断力……”

在她看来，艾拉·霍尔特这样的出身和上位史，不配与她们这些“真正的”淑女一同从事高尚的慈善事业。

另一位较为中立的老夫人缓缓开口：“慈善事业自然欢迎所有心怀善意的人士。霍尔特夫人有这份心，是好事。”

格伦维尔夫人沉吟片刻，目光在艾拉真诚——至少看起来如此——的脸上停留。

她需要考虑的更多：霍尔特家惊人的财富——这意味着潜在的巨额捐款；莱纳斯·霍尔特日益扩张的影响力；以及……罗斯福夫人似乎对这位年轻女子另眼相看。

最终，她露出一个官方式的笑容：“没错，慈善事业需要支持。霍尔特夫人愿意加入，我们自然欢迎。下次协会聚会，我会让秘书将时间和地点送到府上。”

一锤定音。

佩顿夫人自然不敢再说什么。

“非常感谢您，格伦维尔夫人，还有各位夫人。”艾拉感激道，“我一定会尽力为协会贡献力量。”

她知道，格伦维尔夫人做出这个决定，绝非因为她艾拉本人有多么讨人喜欢。

而是因为她背后是霍尔特家。

莱纳斯的金钱，再一次成为了她敲开大门的砖石。

慈善的话题告一段落，女士们又开始聊起别的内容。

但艾拉却有些心不在焉了。

舞会仍在继续，音乐悠扬，笑语喧哗。

她借口需要喝杯香槟，起身离开了那群珠光宝气的夫人小姐。

然后看向舞厅的另一端。

莱纳斯被几位绅士围在中间，手持酒杯，侃侃而谈。

脸上带着艾拉熟悉的笑容，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周围的人也随之附和。

他依旧是全场的焦点之一，是那个世界的中心。

而她，刚刚依靠他的财富，才勉强在女人的小圈子里获得了一个边缘位置。

艾拉感到一阵眩晕。

周围璀璨的水晶灯、旋转的舞裙、喧闹的音乐、浓郁的香气……所有的一切都扭曲旋转起来……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需要空气，需要安静。

她穿过人群，推开一扇虚掩的门，走进侧廊。

这里安静许多。

她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行走，直到看见一扇半开的门，里面似乎是一个小休息室。

她推门而入。

休息室里没有点灯，布置着几张沙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这里空无一人。

艾拉反手关上门。

她接着走向沙发，坐下，伸手拽了拽礼服领口。

丝绸面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放下手，颓然地靠在沙发背垫上，闭上了眼睛。

身心俱疲。

不仅仅是应对社交的劳累，更是精神上的耗竭。

伪装、计算、迎合、抵抗……

每时每刻都需要绷紧神经。

寂静和黑暗包裹着她，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

就在这时——

“姐姐，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一道清脆的童声在寂静中响起。

艾拉猛地睁开眼。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到在对面沙发背后，探出了个小脑袋。

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白色蕾丝连衣裙的小女孩，正睁着湛蓝的大眼睛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