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婆与柳忆香被塌落的木板压住身躯,早已没了动静,一截断木刺穿柳忆香胸口,鲜血漫了一地。
山贼翻遍二人周身,半点值钱物事也未寻得,只能认作倒霉,匆匆离去。
雨丝混着翻起的山泥,腥气与泥土气息在山间弥漫。雨水冲刷着血迹,慢慢渗进褐色泥土里,只余下破败的马车与倒地尸首,静静留在荒山古道。
山贼离去约莫一个时辰,一只粗糙的手忽然从木石废墟中伸出,扒开碎裂的木板,缓缓挣了出来。
天色渐晚,大雨依旧滂沱。
待安仲康收到消息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听闻柳忆香一行人途中遭遇山匪,尽数殒命,他面上漫出怅然之色。
原本他早已筹划妥当,打算待柳忆香临近京城之时,派人将她掳走送往他国,从此与北淮这边断了联系。一切打点就绪,再由殿下顶替柳忆香的身份入京。
谁料想半路横生此等变故。
安仲康轻叹一声,吩咐手下,将一众死者妥善厚葬。
他算算时日,依照柳漠的安排,今日酉时柳忆香一行人便能赶到京城。
事不宜迟,他必须让殿下尽快做好准备。
于是天不亮,晏离就被霁月唤醒,梳洗完毕,就见安仲康早已在外等候。
于是她心中一紧,忙步上前:“安伯,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安仲康见到她也顾不上行礼了,连忙托起她的胳膊,急忙道:“殿下,您身份一事已安排妥当,乃翰林院编修一职柳漠的小女儿。”
见晏离面露疑惑,安仲康对着她长话短说:“此人名叫柳忆香,是早年柳漠与青楼妓子所生,只是自小被养在灵兰镇的宅子里,母亲也在幼时郁郁而终。身边跟着的人叫郑婆,往后我令霁月侍奉在您身侧,对外只说是郑婆的侄女,做您的贴身婢女,剩下的事我会在灵兰镇帮你处理干净。”
“如今,柳漠把她从乡下接来,只是路遇山贼,全都死于非命,也是给了我们可乘之机,往后……”安仲康拍拍晏离的肩膀,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往后您便是柳忆香,柳大人的小女儿,柳家的三小姐。”
“我知晓。安伯所言,晏离尽数铭记在心。此番,多谢安伯筹谋!”
晏离深知这机会得来不易,郑重谢过安仲康,便随霁月转身离去。
安仲康负手目送晏离的背影远去,他刻意隐去柳漠将柳忆香接来的目的,不知道殿下日后得知,会不会心生怨怼……
此刻晏离尚不知其中隐情,跟着霁月登上府外备好的一辆寻常马车。车马混在晨间零星行人之中,待城门开启,便驶出京城。一路行至城外一处无名破庙,与安仲康预先安排好的人手汇合方才停驻。
算准时辰,一行人午时动身折返京城,如此酉时前后,便能抵达柳府。
再度踏入京城地界,晏离心绪已然悄然变化。她抬手撩开车帘一角,看着随行护卫亮出文牒与柳府令牌。
这次踏入京城,她便是柳家三小姐柳忆香了。
只是不知,柳家之人好不好相处,会不会影响她接下来的筹谋。
怀揣着众多烦乱的思绪,马车缓缓停在了柳府的大门口。
柳漠等人早就收到消息,说是他们半路遇到山匪,死伤惨重,幸得一名护卫拼命将马车赶出山林,在附近的镇上寻了镖局的人护送,才使得柳三小姐性命无碍。
柳府上下在得知柳漠真的把这个小女儿接来,也是吃惊了好一阵。
此时都纷纷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随着主家在柳府门口等候。
本就不算宽阔的大门,被众人挤得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周遭邻里听闻柳府这般阵仗,也纷纷围拢过来,都想一睹这位刚从乡野归来的柳家三小姐。
故而当晏离由霁月搀扶着走下马车时,当即感受到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
她呼吸一滞,瞬间又恢复如常,连忙垂下头遮住自己脸上的异样。
大夫人身边的嬷嬷见状,连忙上前牵住晏离,引她往柳漠跟前走。
“三小姐,快见过你父亲!莫要不知礼数!”
晏离依言朝柳漠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嬷嬷又牵着她来到大夫人跟前:“这是你母亲。”
晏离继续行礼:“女儿见过母亲。”
大夫人点点头,上下打量一番,回了句:“倒是个好孩子,只是性子腼腆了些。”
一旁秦姨娘目光在晏离脸上流连片刻,随口道:“生得倒是周正,瞧着像是随了她娘。”
闻言晏离只是垂下头,并未接话。
大夫人不悦,侧目数落她两句:“行了,你少说几句吧。”
秦姨娘自知说错,悻悻退后两步。
柳漠本意接她来就是为了婚约,至于她长得像谁丝毫不在意,只要人来了即可。
于是在大夫人安排好后他便不见了踪影。
原先定好的敬茶,最后也只象征性地给大夫人奉了一杯茶,随后由嬷嬷领着,去柳家祠堂上了一炷香,此事便草草了结。
直至坐在屋中的床榻上,晏离还是感到有些不真实。
她摩挲着身下的床褥,还没安定好心神,就听到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我的好妹妹在哪儿?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没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