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花船的签子为何会拿错？”

“啧。”

谢一珩面上略露赧然，讪笑了两声还是如实回道：“底下伺候的人不识字，才将签子取错，与刺杀一事全无干系，纯属巧合。”

赫连隽微微颔首，对着谢一珩继续道：“查一下，与我同乘花船的女子是何人。”

“明白。”

往后数日，京城难得一片平静。上官氏与萧家不再于朝堂之上针锋相对，柳府也一扫先前的愁云。

只是这平静之下，各方人暗中筹谋算计，内里有无波涛，就无从得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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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兰镇，落雨连绵。

立在郊外的一处宅院，似乎有些荒废，院中杂草丛生，常年无人打扫。

几间土屋梁柱朽坏，窗棂残破不全，雨水更是顺着缝隙往里渗。

柳忆香便被安排在此偏僻旧宅之中，身边只有一个姓郑的老婆子照拂。

虽然这么些年大夫人会照例拨些银两，可这份供给，和京城两位柳府小姐锦衣玉食的日子相比，不啻云泥，堪堪够她们二人糊口度日。

所以空闲时，柳忆香就跟着郑婆接镇上人家的女工活计，补贴用度，日子方能勉强支撑。

听闻柳漠派人来接她回京，柳忆香面上先是不相信，可望着门前停驻的马车，心底又隐隐生出几分激动。

“父亲……竟是真的派人来接我了？”

“是啊，柳丫头！”郑婆攥着她的胳膊轻轻摇晃，老泪纵横，“大人当真派人来接你了！往后老奴该唤你三小姐，再也不能叫柳丫头了！”

柳忆香怔怔点头，只是还不等她准备妥当，便被随行几人连拖带拽地推上了马车。

她跟郑婆心中惶然，却不敢多言，只当是一行人着急赶路。不多时，马车便就驶出灵兰镇，朝着京城而去。

车厢内，郑婆瞧着柳忆香鬓角被雨水沾湿，于是手脚利落地拿起怀里的帕子给她擦起来。

“三小姐，这京城不比灵兰镇，到了柳府，若是有老奴不在身侧，您说话行事都要三思。切莫惹了大人还有夫人不快。”

柳忆香认真地点头，眼里还是有些害怕。

毕竟她从出生就未曾见过这个父亲，对他的了解也只不过是旁人嘴里的只言片语。

只是知晓他在城里当官，除她之外府里还有两位小姐。

自然，她也清楚自己为何一直被留在乡下的宅子里，只因她母亲是青楼的妓子，本就不招人待见。

此番前往京城，她心里满是忐忑。

不知生父相见之后，是否肯接纳自己，还是一如从前那般冷淡疏离。

至于大夫人，虽素未谋面，可多年银钱皆是由她拨付，想来应当是心善之人。

一路行来，柳忆香与郑婆各怀心事。

外头的雨未曾停歇，反而愈下愈大。奉命赶路的护卫得了柳漠的吩咐，快马加鞭，丝毫不敢停歇。

马车赶得飞快，风吹起两边的帘子，卷着雨水洒进来，脸上的凉意冻得柳忆香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趁帘子被吹起时，大着胆子朝外面看了几眼。

“郑婆，咱们……这是进山了吗？”

郑婆点头，帮柳忆香拢了拢衣服：“过去这个山便好了，这是灵兰镇去往京城唯一的通路。”

柳忆香垂首，心底莫名浮起一股不祥之感。

光阴缓缓流逝，山雨滂沱不止。车轮碾过泥泞土路，泥浆四下飞溅。

两侧骑马护卫抬手抹掉脸上雨水，丝毫没有停下休整的意思。

竟无一人注意到，暗处藏着的几双眼睛。

一道细索横拦在山道正中，加之雨水雾气，让人不易察觉。

跑在最前头的马匹骤然被绳索勒绊，前蹄一折，马上护卫当即被狠狠甩出。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余下众人尚来不及反应，接连有马匹被绳索绊倒，骑手纷纷滚落。

载着柳忆香二人的马车亦未能幸免，车身猛地倾覆，重重撞在旁侧树木之上，驾车的马倒地哀鸣，再也动弹不得。

埋伏在草丛中的匪贼见计策得逞，齐齐跃出，手中握着断刀、利斧，口中高喊着“杀”，朝着倒地众人冲杀过来。

看他们装束，正是盘踞此山的山贼，个个面目凶悍。

护卫本就摔伤难以起身，此刻无力抵抗，转瞬之间尽数殒命。

几个山贼把护卫身上一通搜刮，也只找到了一点银子。

“老大，这些人也忒穷了吧，这点钱还不够给兄弟们买酒的。”

为首那人环视遍地狼藉，朝地上啐了一口。

“娘的，去看看马车里有没有值钱物件！”

待他们掀开倾覆的车篷，才见车厢内只困着两个女子，哪里有什么金银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