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瞳没有听见。
瞳的目光从澎湃汹涌的海面上挪开,他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说:“当然,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他的目光穿过左恩,在与十多年前的亡灵对话。
他看到他,想起了自己唯一的弟弟。
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怯懦,在怯懦之后是心的麻木,他不知道疼痛,也不再惧怕无法预知的未来。
他见过真正的怪物,也曾到达过真正的地狱。
他很久听人们提起吃人的红眼怪物死了,吃人事件才永久地歇止。
他记住了自己叫瞳,却永远地忘记了自己姓什么。
他的叔叔不断告诉他姓林,转眼他便忘记了。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遗忘自己的身份信息。
他的婶婶是位善良的女人,家里不宽裕,还是收养了他和弟弟两人,节省两口饭给他们吃。
瞳和一群孩子被“巨食者该隐”掳走后,她哭得像丢弃了自己的孩子一样伤心。
瞳一直记得自己好心的叔叔婶婶,就算他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忘了他们。
但是……
他们都死在了45区的废墟中,不是死在了外星人的炮火里,而是左安宸阁下令命军方撒下的毒气中。
他至今仍会唱家乡的歌:
“我的家乡在绿荫成片的迪赛尼斯城,
那里有我的老父亲,
他用他的三根手指烧热锅炉,
滚热的铁水化作机器零件,
要运到遥远的战场。
我的老父亲每天要去偷烧热锅炉,
只为那每天十块内朗多(巴安·图时期的钱币)
他说,明天带我去河边钓鱼。
我的家乡有条河,
宛如璀璨的蓝色宝石,
魄罗塔丘树吐芳如旧,
粉色的六瓣花香气扑鼻。
我的老父亲要带我去河边钓鱼。
那一天,
黑鸟从天而降,
霹雳惊空,
我的同胞倒在了战火中。
那一天黑鸟从天而降,
我的老父亲啊!
你可依然还在等着我。”
“如果地球不再饱受战火蹂躏,该有多好啊!”左恩想。
4162年3月,和地球一样,迪赛尼斯迎来了春天,怡人的气候一扫之前人们的烦闷心情,47区的繁华大道塔西里(Tassili)和平民百姓最常去的斯芭卡(Sibka)也比往常更加热闹。
随着安妮·左下达“禁奢令”后,迪赛尼斯的权贵对安妮·左的不满达到了峰顶,安妮·左的私人情感也被放大了数倍。
权贵们用审视的目光观察他们的执政官阁下,她依然常常穿着黑色丧服,胸前只别了一枚简朴的珍珠胸花。
从前与她交好,获得丰厚利益的人也在这批受到“限奢令”影响中,其中包括财政部长费德里克·伍尔克阁下,她毫不留情面得
从他手里剥夺了几样好处,原本由他负责的农耕仓计划,被安妮·左察觉他在推广农耕仓的当口推三阻四,将其全权交由粮食总署司长罗锡林处理,甚至有人将他侄子曾经在多米亚尼前线士兵的出口罐头中捞油水的事捅了出去。
费德里克·伍尔克阁下立刻从财政部长变成了前财政部长,他那座奇异的白色宫殿维塔拉(Vitala)也被查处了。
贵夫人们交头接耳,暗讽安妮·左的心思早已从左安宸阁下飞到了更年轻的人身上,却还要装作深情的模样。
在那些流言蜚语中,更可怕的谣言滋生了,有人说安妮·左当年参与、行刺了前执政官——她的丈夫左安宸阁下。
人们不敢大声非议安妮·左,她身边的人总能揪出散布谣言的领头人 。
同年3月的一个清晨,总参部长雷·巴托中将拜访了脑神经专家洛普·霍斯,他对安妮·左废除“细胞计划”一直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