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左恩刚喊完瞳的名字,欲言又止。
瞳望着远处泛着白沫的浪花说:“在多米亚尼,唯有大海与迪赛尼斯相似。有人说迪赛尼斯是地球的孪生姐妹,我猜想我的父母从出生到死亡,一辈子没有见过地球。”
“我明白……你心里一定有遗憾吧?”左恩说。
他想再靠近瞳一点,瞳漫不经心的目光削弱了他的勇气。
“我不知道什么是遗憾,我活着就不能算作是遗憾。”瞳抬起左脚往前伸了伸。
袭来的浪潮声遮掩住了瞳的说话声,左恩不敢直视瞳。
他无法理清自己矛盾的情绪,不见他时,脑海里全是他的身影。他明明在眼前,自己的目光不断躲闪。
左恩忐忑不安地听瞳讲述多米亚尼当地的一些风土人情,脸蛋染了两团蜜意的醉红,他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被瞳抓住自己内心的秘密。
瞳没有察觉左恩的异样。
“如果我们多滞留一天,对多米亚尼的了解也加深一分。”瞳无奈地说。
他拖长“分”的尾音,以此表达对迪赛尼斯军方的不满。
“你想离开多米亚尼吗?”左恩鼓足勇气问。
瞳依然望着大海,神思暂时离开了他,他的脑中一片混沌。
他回答:“我不知道。我在哪里都一样。”
瞳说完,又补充了几句话:“我希望能停止战争,弥漫的战火烧毁了无数人的家庭,地球人不会忘记,多米亚尼人也不会。每次我经过他们身旁,都能察觉到他们锥心的恨意。”
“是啊……”左恩咀嚼瞳的话。
“他说的没错。”左恩想。
“多米亚尼人一直在防备我们,我看到迪赛尼斯的大人物们为胜利狂呼万岁,为多米亚尼人的臣服,资源的供给欣喜若狂。天底下不会有永久免费的筵席,看似平静的人群,隐埋的是毁灭的武器。”
“就像这片海域,海水翻滚,一遍遍冲刷岸边,又迅疾退了回去,好似不可能祸害人类,但谁也不曾想海面之下的力量会聚集,待到临界点时全然爆发。”瞳捏住了拳头,拾起沙滩上的枪,起身站了起来。
左恩舍不得瞳,害怕他离开,追问:“瞳,你要走吗?”
“在海边待长了,骨头不大舒服。”瞳解释说,“你想去哪里?我可以陪你走走。”
瞳的说法让左恩失望,他从他的语气里嗅出了情感的失衡感,左恩嘟囔:“我没有想好去哪里?我才来,你就要走了。”
瞳龇嘴笑了,说:“你还是个孩子,说的话也挺孩子气。”
左恩不服气地回答:“我不是孩子,我已经16岁了,再过四年,我从军校毕业,我也是20岁的人了,和现在的你一样的年纪。”
瞳收起笑容,怅惘地说:“是啊!你将是名好军官……你会回到迪赛尼斯,成为它的一部分,你也是迪赛尼斯的中流砥柱,和我们不同。”
左恩生气地转过身,赌气说:“你瞧不起我,用话讥笑我。”
“别生气了!左恩。我现在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不再走开了。好吗?”瞳说。
他退回原地,又坐下了,像哄孩子般同左恩说话。
他把7.6mmⅤ激光重机枪放在盘着的双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左恩快乐地笑了。
“看到你,有时我会觉得我的弟弟又回来了。”瞳微笑着说。
“我像你的弟弟吗?可我并不像你的弟弟。”左恩存了私心,他希望瞳会改口,同他说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瞳又沉默了,他的心思似乎总是飘忽不定,难以被抓住。
“我出生于56区,成长于45区,45区沦陷后,我又搬到了47区。”左恩简述自己的经历,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叙述营造熟悉的氛围,博取对方的好感。
“沦陷吗?”瞳左手盖住双眼发出尖锐的笑声,“迪赛尼斯的大人们早就忘记了45区是怎么消失的吧?它是前执政官左安宸阁下刻意放弃的!为了逃避外星人的侵略,他遗忘了留在灾区的百万余百姓。”
左恩听到自己心爱的父亲被瞳贬得一文不值,心抽搐地疼痛着。
他愤怒地为父亲左安宸阁下辩护:“他并不是毫无担当的人,是时局让他不得不选择了放弃!”
“了不起!原来还有人为他辩护。”瞳讽刺道。
左恩被瞳的话刺伤了,他捏紧拳头,想快些离开海滩。
念头在他脑中进出数回,却没有为他的想法付出行动。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让你难堪。”瞳语调放温柔说,“那时候你还很小吧!你或许是从长辈听说的45区的事,这不怨你!”
左恩还想往父亲辩解,他说:“不!这就是我的观点。”
他说完,仿佛寻求答案,问:“你恨他吗?”
“恨,谈不上。他和其他的执政官没有区别。”
瞳的回话不是左恩想要的答案。
他的眼神黯淡了,他说不清是彼此观点不同让自己不舒服,还是他对自己父母的看法令自己介怀。
左恩没有离开,他静静地留意瞳,瞳脸上的表情被头上的军帽遮挡住了,他侧过脸倾听浪潮声,偶尔他也会抬头凝视飞过头顶的智影者。
“我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左恩喃喃自语,他怕被瞳听见,说话声音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