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实我还是有点纠结,也不能说是纠结吧,就是想到如果真的打官司,就要和他见面,那些证据都会摆出来,被那么多人看见,又有点不想打了。”
江驰抱住苏云山,像他妈小时候哄他那样哄苏云山:“没关系的,发生这样的事情就是很难有勇气被面对,更别提揭开伤疤给别人看,没事的。你已经走到这一步,真的非常非常勇敢了。”
苏云山把头架在江驰的肩膀,声如蚊蚋:“真的么……”
江驰语气坚定:“嗯,真的,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再想想吧。”
“没关系,好好想想。”
-
陆酒如约来了。
离开场不到二十分钟,别提二楼,连一楼站的人都不过寥寥无几,稀稀拉拉站不满三分之一。
陆酒有些受不了,关上帷幕,来回走,脚踩在地板上发出不小的声响:“玩乐队玩乐队,到头来玩了五年,livehouse就没什么人来,还玩个什么劲?完全就是亏本买卖。”
越说陆酒脾气越大,新账旧账一起翻出来算,最后撂下一句:“今儿玩完我就走人。”
江驰听陆酒说的这些话听得心里有股火直往上冒,要不管不顾冲破天灵盖。大脑一下断了线,什么都抛诸脑后,撩起袖子就想上去揍人。
苏云山正站在江驰和陆酒之间,在江驰经过时拉住他。
江驰频频皱眉,几次欲张口无果,硬是听完了陆酒放的屁。听到最后一句“玩完就走人”,更是怒火中烧,什么也不管了,直说:“你是傻屌么。你他妈说退出就退出,之前加入的时候你的那些说辞也是你放的屁么,我们这些年的交情也是个屁么,你一个人拍拍手就走了,那我们三个算什么?”
“我呸,”陆酒忍不了,“就你重情义是么?情义能当饭吃么?这几年组乐队我们有赚到一分钱么?不仅一分钱没赚到我们还往里面赔了不少吧?你现在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外面,究竟有几个人在听我们的歌!”
“说不定我们的乐迷就是喜欢踩点来呢!”
陆酒笑了:“江驰,你说这句话自己真的不会想笑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些年都没有回老家过年么?还能因为什么,就是因为没有钱啊!我压根没有往返车票和包红包的钱!”
陆酒点了一根烟:“不是想知道我昨天为什么烦么,好啊,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们。”
陆酒的眼神依次落在江驰、苏云山和闻听身上。
“很简单,就是因为没钱,家里人还一直催我回去相亲结婚!”
江驰想问难道你被催了这么一下就跟被点着一样么,嘴巴刚张开就被陆酒打断。
“你以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催我?我大学毕业第一年他们就催我回去了,是我每个月给他们打钱,说我要留在这里发展,这里发展得更好才留下的。可是呢?现在每个月都在往乐队的账户里打钱,再没有给他们打过,他们怎么可能不催我?”
可是脚是长在你身上的,江驰想要这么说。
“江驰,你是大城市里的,你不会懂的像我们那样的小地方的人的观念的。”
江驰确实不懂,生怕说多错多,触陆酒逆鳞,干脆不说话了,用眼神像苏云山求助。
苏云山嘴里衔着烟,吸进去,再吐出来。白色烟雾袅袅缭绕,从唇齿攀上眉顶,模糊了他的面容,只隐约分辨出是头疼的模样。
吸完一直烟,苏云山按亮手机给他们看:“还有三分钟开场,不管接下来怎么样,先把演出完成吧。”
碍于接下来的演出,他们短暂休火。
正式演出的时候,陆酒心里还是有火,架子鼓打得格外用力,惹得乐队里其余三人频频回头看他。
江驰的气也还没完全消下来,吉他不知不觉中弹得格外用力。
苏云山皱眉,差点拨错了弦。好在反应得快,陆酒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无人发觉。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江驰还在扫弦,忽地听见一声“锵”,回头看果真是陆酒在搞鬼,每一下都极其用力砸在鼓面上,汗水啪嗒啪嗒砸下,混着鼓声,彻底盖过电吉他的声音。
江驰这才反应过来。这已经足够不和谐,若他再强行加入,只会吵闹到聒噪的地步,那么现场体验直接清零,这一票干完也是真的不用干了,月亮组打开全是骂他们现场吵闹、不值,劝大家都别去的帖子。
出于对音乐和舞台的尊重,江驰没有发作,直到演出结束,站在台上说:“我们是宇宙拿铁,欢迎大家支持我们的新专辑《风吹皱一池湖水》。”
可是江驰听到的却是演出前陆酒在后台说的那些话。他们真的还有以后么?宇宙拿铁还能是完整的整体么?支持了新专辑然后呢?还会有下一张么?
对于未来的恐惧深深席卷了江驰,他甚至不敢看台下乐迷的反应,害怕得到负面反馈,却连正面反馈也一并畏惧了。
一到后台,江驰抢先一步开口道:“我不允许你退出。”
“我他妈爱走就走,还轮得到你来允许?”
“我是队长。”
“你是个屁。”
“那你又算个什么鸡毛东西?刚刚演出的时候就故意的呗?”
眼见两人又要吵上,苏云山赶忙上前拉开他们,把江驰往他身后拉,朝一旁看戏的闻听使眼色,让他也上前拉开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