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眠玉眼睫轻抬,看上对面的任迦陵,面色坦荡,“姑娘想说我不择手段也好,浪荡耍心机也罢,我都认。”
“只不过,有阿唐陪在我身边,是我此生最不后悔的事。”
提到“阿唐”,她眼中便光彩熠熠,仿佛那是她一生的念想,过活的希望。
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东西任迦陵也曾拥有过,只是后来,只能在梦里奢求。
任迦陵认真道:“再多的心计手段终究也抵不过夫人身为一位母亲的心思。”
唐眠玉又叹了口气,“我能为阿唐做的却只有这些,以为能给她带来些许出路,没想到如今竟差点断送了她。”
“慕天东平日里再如何,到了利益面前那无情自私的底子便再难遮掩。他要拿阿唐去换前途……”她面色再难掩饰平和,眸底闪过冷漠与恨意。
“慕家和庞家的事我也知晓些,如今他们反目成仇,阿唐也不牵涉其中,也算是痛快。”
说到这,她看着任迦陵,虽然面前的人没明说,可她知道,那些事中恐怕有不少她的手笔。
任迦陵不置可否,没接她的话。
几日前,上京最大的青楼浮芳楼接了位常客,正是庞家的二公子。
二公子吃饱喝足温香抱玉出来,走在路上正散着酒气,无意间一瞥,有一女子,花容月貌,宜笑宜嗔,他看直了眼。
酒气上头,他手伸了便过去,女子惊叫连连,只是深巷幽深,二公子吃花酒身边也极少带人。
庞文易被抓破了脸,怒气更胜,拖着人便要就地正法,女子惊慌错乱叫喊着自己是慕家的人,父亲乃是当朝户部尚书。
二公子动作微缓,还未反应,面上便迎来一拳,登时愣在原地。
这辈子除了他老子还没人打过他,岂有此理,撸起袖子便上去,只可惜,是个绣花枕头,只剩下挨打的份。
待到第二天,鼻青脸肿的庞文易带人围了那块地,却是人走楼空,气的要造反,终于想起自己还有门亲事,可巧,也是姓慕。
这事闹到他老子那,庞父看着自己蠢出生天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可也觉得蹊跷。二话不说便悄悄送贴进入慕府,信上只客气询问结亲之事。
慕家这才发现慕唐没了踪迹,这三小姐也没认回没多久,成婚日子也不远,上哪儿大变个活人出来成亲。慕庞两家事大,定不可是随意糊弄个人便能解决了的。
庞文易忙中添乱,只要昨夜那女子,慕天东也不敢乱认是哪个自己女儿;两家谁也给不了谁满意的说法,便有了后面的事,朝中两家互不相让,几近成仇。
任迦陵抬手递了块玉佩过去,交代道:“若有事可到任府寻我,凭此玉,畅通无阻。”
安顿交代好一些事,她便出了唐夫人那小院。
任迦陵闭上双眼,轻靠在马车内壁。
她幽幽地叹出一口气,心下疲累异常,只道这权势诡计便不是能碰的,像是吸食人精气的精怪,一着不慎,便要深陷其中,满盘皆输。
她屈指按揉眉心,心中觉着烦闷,抬手掀起遮帘,往外看去。
不知是到了何地,离任府似乎还有些距离。在唐夫人那耽误了一些时间,此时日头正盛,街道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任迦陵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嘴角不由上扬,身处这样的环境里,她不觉吵闹,只觉着现下身上才有了几丝活气。正准备收回手,余光里一抹身影经过。
一时惊惑,她下意识叫停。
“等等——”
马车停下,外面赶车的人话音传来,似乎是疑惑询问她有什么事。
帘子被指节用力抓住,几道皱痕顿时显现。
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看那人站在一处不起眼的门店前,不知是犹豫还是等人,在门口立了一阵才进去。
没看错。
是谢榆河。
只是,他孤身一人,到这里做什么?是在等什么人还是……?
“小姐,小姐?”
“主子——”
一直没得到回音,车夫不敢贸然前行,等着下一步指示。
“可要继续走,回任府?”
“不,”任迦陵眼珠微动,“去将军府。”
“是。”
马车走动,任迦陵偏过头深深地望过去一眼,只是那里早已经没了人影。
半晌,发白指节松开,帘子微微晃动,遮住了外边的动静。
长睫之下,也盖住了眸底不易显现的幽深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