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迦陵起得早,换上早已熏好了香的衣衫。
她抬手夹起领口,低头嗅了嗅,酒味应该是散了。
熏香平日她是不用的,只是昨日放纵了些,近几年,从没有喝过那样多的酒。
想到这,任迦陵转头看向隔壁那紧闭着的房门,嘴角不由勾起,从没喝成那模样的又何止她一人。
某人昨日险些醉晕过去,那模样……她轻笑着摇了摇头。
她抬步而去,走到门口,钻进马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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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渐浓,车轮辘辘而行,最后在一处清简小院停下。
任迦陵掀起遮帘,从马车上跃下,径直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不过片刻,人影走动声传来,那人似是身体病弱,走动间还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轻咳,一声叠着一声。
院门打开,一张有些年纪却仍不失秀丽的面容微微探出,看到任迦陵似是惊了一下,她推开一扇门,侧开身。
“请进。”声音温轻细柔,是不可多得的好嗓子。
任迦陵向旁边递了个眼神,下人会意,走到停放在路边不起眼的马车旁,无所事事地坐着,眼睛却有意无意地扫向四周。
“可是唐夫人?”任迦陵进入院中便开门见山。
那女人将她引至小桌前,抬手倒了杯茶。墨色的茶具,其上双手肤色若雪,指若削葱,好一双柔荑。
唐眠玉递给她一杯茶,应声:“是。”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她却丝毫不怯场。
不等任迦陵发问,她便接着说道:“你是阿唐的恩人,我知道。”
任迦陵从她手中接过杯子,没多说什么,只道:“夫人误会了,我与阿唐见过几面,相谈甚欢,她临走时将您托付于我,请我好生照看。此前她也曾助我,这般小事,我又怎会推辞。”
唐眠玉看着眼前的女子,比之出色模样的是她的气质,淡然稳重,看着年纪不大,却是端庄素持。
她虽说出身不好,可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单纯性子,她也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不该说。
眼前的人唐眠玉不了解,可她还不了解自己的孩子吗。
“是这样啊……”唐眠玉低下头,片刻后却起身朝她盈盈一拜,行了一礼,“不过不管怎么说,阿唐的事还多亏了您,只可惜我身子弱,平白拖累了她。”
任迦陵握住她的胳膊将人扶起。
眼前的这个唐夫人也是个聪明人,话下的意思也都明白。
她知道慕唐如今的处境,却也只恨自己帮不上忙,能做的便是不多添麻烦。
任迦陵看到她的眼睛,便能从中看出熟悉的东西,她还道慕唐是像谁呢。
身若蒲柳,却经霜弥坚。
“夫人唤我迦陵就好。”
“我不喜遮遮掩掩,便直说了,此次我来便是为了宽夫人的心,阿唐那里一切都好,夫人不必忧心。只需养好身子,待来日母女再相见,阿唐也不会怪我才是。”
她给这唐夫人下了定心丸,慕唐现在好的很,只是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而这段时间,她的一切事情她负责。
“阿唐的性子我知道,本就不多心,如今见了恩……迦陵姑娘,就更不必担心了。”
“夫人太过抬举。”任迦陵搭在腰间的手摩挲,摸了摸玉佩下的络子,片刻后还是说道,“……说起阿唐,她性格夫人比我清楚,应该也知道在这上京、甚至慕府这些是非之地,很难有立足之地。”
上京是趟浑水,慕府也不遑多让,心有诡谲之人只多不少,没有自保能力的人谈何容易。
“姑娘的意思我明白,咳咳——”唐眠玉抬袖掩住,还是没忍住喉咙的痒意,咳了起来。
任迦陵忙倒了杯水递过去。
“姑娘见笑,老毛病了。”她唇色苍白,满脸病态,只是眼中却是过霜无痕。
“姑娘问起,那便听我说些往事吧。”
唐眠玉微微垂首,深深叹了口气,面上似蹙微蹙,“当年……”
“我与慕大人有幸结识,他来过几次,寻的都是我,钱给的也痛快。我也知道那不过一场露水情缘,当时赎身的钱我已经快要筹好,一段时间后我如愿清身,自以为清净自由可以了无牵挂,谁承想,后来竟发现有了身孕……”
“我此前只卖艺,也只有过他一个男人,知道孩子生父是谁。”她述着往事,只是说到孩子时平静面容才浮现几抹笑意,“我当时又惊又喜,那孩子实是个意外。”
明明才攒够了钱得以赎身,得了自由身;明明不久前老家来信告诉她唯一的妹妹因病亡故,自此该是孑然一身……
那日她在屋里头坐了一天一夜,滑胎药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留下她的那一刻,我便已经想好后果。”那夜犹在眼前,至今想起眼中还是层层热意。
“起初我被养在外面,后来慕夫人过世才进了府被抬为妾室。”
慕天东的子女数不胜数,能让他承认的不过是嫡出的那对儿女,她能带着女儿顺利进府,定是要废不少心力与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