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还真,天下人都说你智冠群伦、才高八斗,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
不夜天含愿台上,风采铃停筝止弦,浅浅一笑,看向被侍女引至的素还真。
虽才经历一番缠斗,他依旧衣冠楚楚,不见半分狼狈。
“过奖了,”素还真手执拂尘欠身行礼,语中暗藏锋芒,“岂及姑娘智计渊深,姑娘二位侍从也是不出世之高手,不夜天含愿台中藏龙卧虎,实令人惊愕。”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风采铃声音轻柔,似藏许多无奈凄楚,她缓缓起身,至素还真面前屈膝一礼,“以这样的方式邀你前来,实是不得以,还请见谅。”
“不必多礼。姑娘信中道,能解素某眼下难题,还请不吝赐教。”素还真直言。
“此时自然可以,但我也有一个要求,”风采铃缓步向素还真走近,“你需在这不夜天内停留七日,七日之内,你的言谈要让我满意,就能得到你所想的。”
素还真眉头一皱,“姑娘既知我来意,当明白素某时间紧迫,岂能在此空耗!姑娘,此时并非玩笑之时,不可再拖延推诿!”
说到后来一句,他神情已变得沉厉。
风采铃并不受这份压力,只轻轻向他一笑,轻柔如梦的眼眸轻轻打量他,“你知道欲速而不达的道理吗?七日过后,在这里你能得到的,远比你在江湖中东奔西走得到的多。”
她目光掠过素还真头上发簪,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口中依然道,“素还真,这些年来,你在江湖奔走不休,从生到死,由死复生,不得喘息,得到的结果却微不足道,为何不给自己稍留下一些空隙呢?这江湖中善恶正邪之争,永不会停歇,你——”
风采铃骤然顿声。
在素还真警惕与探究的注视中,她连退两步,重重撞到身后琴案之上。
“你——”
“小姐!”秋别连忙上前搀扶,“小姐,你怎样了?”
风采铃依着她的臂膀,目光仍牢牢锁定那白玉莲花簪首。
她原本只觉莫名熟悉,直到此刻,方才骤然忆起,究竟在何处看到过这朵莲花。
那是一只黄杨木丹漆的粉盒,小巧精致,盒盖正中,那朵形制殊异、半开半阖、形态典雅的莲花,曾被她托在掌心细细观赏。
她脑中一片兵荒马乱,心绪翻涌,只能勉强收束精神,强自镇定。
风采铃自知方才表现已然露出破绽,却也只得装作若无其事,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问道,“你这支发簪上的莲花十分别致,不似寻常工匠技艺,不知是哪位巧匠所制?”
素还真下意识抬手,又倏然收回,脸上已经不受控制地发烫,他抿了抿唇,眼神忽忽一飘,神色旋即恢复平静,“是……一位关系亲密的挚友,应是她亲手雕琢。”
“哦……”风采铃缓缓应了一声,退回案后坐下,手指下意识抚过琴弦,似乎想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的发呆,良久才轻声道,“不知能否请她出手,为我打两件首饰?”
“姑娘这个要求,未免无礼。”素还真严肃道。
风采铃垂下眼眸,嘴唇微微轻颤,末了忽而挽唇一笑,笑中裹着些许苦涩,“是我失礼。”
此后许久,她都没在理会素还真,只静静坐着不时拨弄琴弦,不成曲调,素还真坐在一旁石凳上,亦不出声,安稳静坐,直至秋分提醒,已是就寝的时候。
“素还真,在不夜天耐心待上七日吧,时限一到,你会如愿以偿。”风采铃让秋分安排素还真歇息,自己转身步下台阶离去。
“你这人真是过分,一来便惹小姐不开心!”秋分在前引导,语气满是不快的抱怨。
“依素某之见,朱雀云丹眼下未必不悦。”素还真神色平静深沉。
“你什么意思?”秋分诧异道,“你这人也太自负了,小姐才没有喜欢你!”
“我并非求亲之人,自不敢望承朱雀云丹垂青。”
秋分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呼呼地将领去住宿的房间,转头就走。
素还真并不放在心上,武林奔波,风餐露宿常有,如今既然走不得,有这样一间房间休息,也是不错。
第二天,秋分将他引去一间画室,那房间内,四面墙上密密张挂着画轴,水墨、设色,书法,总有上百幅之多,其中更有传闻中的珍品。
“小姐说,今日考题,请你辨出这房内书画中的五幅真迹。”
“真迹?嗯……”素还真目光扫过满壁书画,瞥见一幅联句,眼神微微一动,“这是——”
往后数日,秋分每日清晨,都会带来一道题目,这些题目包罗万象,既有天文地理,策论律法,也有琴棋书画、诗词文章,到午后便会有人来收回答卷,全程却无半句评点。
待到第七日,秋分一早便端着一只木匣出现,神情冷淡道,“小姐说,这盒中就是你求的答案,七日之期已满,你可以离开了。”
这天连早饭也没备设,逐客之意昭然若揭。
“代我谢过朱雀云丹。”素还真客气道。
“小姐还有一言:今日正是除夕,你仍在外浮浪不归,武林人人敬仰的清香白莲素还真,原是个无情之辈。”
素还真微微一怔,将木匣收入袖中,“烦代我多谢小姐提点。”
……
“小姐,素还真已经离开了。”秋分回禀道。
风采铃支颐独坐窗前,望着庭院中萧瑟枯枝,应了一声,桌案边叠着厚厚的纸卷,是这些日来素还真的答题,她回过头,凝神静静看了一会儿秋分。
“小姐?”
“你回家去向你姐姐取两坛酒来。”
“小姐想要什么酒呢?”秋分问道。
“你只需这般告诉秋别,她自然知晓。”
……
“离开?今天?”儒门天下剑庐内,玉潺潺茫然看向穆仙凤,十分不解她传达的命令,“龙首这样命令?”
儒门重视年节,除夕还会燃放烟花庆祝,她本已做好在儒门天下过年的准备,年前赶紧完成了那一支剑,准备享受假期,怎料在除夕当日,她竟要被赶下山?
“剑子前辈带来一则江湖传言,与玉姊你有所牵涉……”穆仙凤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解释。
大致就是,江湖传言有人看见素还真进入不夜天挑战,然后再没出来,而在他入内之后,不夜天也不再接待前来挑战的人。
众人皆尽揣测,是才女朱雀云丹已择定武林名人素还真做东床快婿,对这个结果倒无人不服。
由于沸沸扬扬数月的招婿,一朝花落某家,消息很快传遍天下。
“所以整个武林都知道素还真要嫁进不夜天了?”玉潺潺又茫然又惊悚地脱口而出。
“虽多半是误会,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穆仙凤觑着她神情,没反驳她语言上的错位,眼底带着几分同情,“主人得知你与素还真的关系,十分关切此事,准你下山去查清真相,说若果有此事,儒门天下必定帮你讨回公道!”
“谢、谢谢支持了。”玉潺潺唇角抽搐,只觉一盆狗血当头浇下。
也许太过震惊了,她甚至都来不起升起诸如失落、伤心之内的感情,只剩下一片荒芜。
“这是个误会!你一定要相信素还真啊!”超越时空人在她耳边道。
好吧。
玉潺潺应了一声,感谢这份剧透。
其实没有这句,她也不信素还真这样的性格,会这么轻易决定与人结亲,毕竟感情是一回事,结婚是另一回事,除非,有不能拒绝的理由……嘶,怎么忽然觉得不是完全没可能?
“还是暂且留在山上多呆几日?”超越时空人建议,“让素还真亲自来同你解释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