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麻雀无声落于竹林，小小的身体掩入草丛，这时旁边的草叶轻轻动了，朝前画出一道线迹在麻雀身侧停下。那原来竟是条一指宽的小青蛇。

小蛇向麻雀微微支起头，蛇信子危险地“嘶嘶”两声，谁知麻雀斜眼撇它一眼，随后直接无视，将目光落在远处。

小蛇见吓不到他，郁闷地消停了片刻，然后又不安分地直起身，张开大嘴露出獠牙，作势要一口吞掉麻雀。

然而下一秒，就被蹬来的鸟爪踩着蛇头摁进了地里。

“……”

这下小青蛇安静了，顶着一头大包乖乖缩在麻雀身边，和麻雀看向同一处方向。

一蛇一鸟目光所在之处，那人侧对着他们，忽然，那人偏了偏头，目光似有若无地向这边看来。麻雀和青蛇立刻像是触电般，逃命似的各自散开去。

“咦，你这脉象……”

苍觫转回眼神，看向一手把他手腕，一手支自己下巴，脸上表情还很古怪的黎乐。

“这脉象怎么……”黎乐抬眼看看苍觫，眼底疑惑茫然，但又不愿承认自己学艺不精看不出什么名堂，于是话音一顿，“……怎么这么有意思。等等嗷，我再看看。”

苍觫任她抓住自己手腕摆弄个不停，毫无怨言。

是的，黎乐终于还是被秋神医带上了医术的不归路——在此黎乐要澄清一点——她绝对不是因为秋水流整日吹嘘“千金诊费”才答应跟他学习医术，她只是觉得秋老头一身出神医术没人继承，实在可惜又可怜，做好事帮帮他罢了。

这不，刚学了点皮毛正在兴头上，迫不及待要找人施展，苍觫就是她的第一个受害者。

不过苍觫这非同寻常的“龙脉”，秋水流来了恐怕都得懵一下，更何况道行如此之浅的她。看再久也无济于事，半晌黎乐收回手，嘴硬道：

“不错，脉象平稳有力，嗯……就是有点怪。”

“哪里怪？”

黎乐一噎。

她确实觉得苍觫的脉象有些怪异，但要她说出哪里怪，那还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苍觫的脉好像和正常人的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于是避而不答，随口敷衍：“都说了别整天抱着迷……香粉吸，你看，现在吸出问题了吧？以后再不给你了……”

一瞧苍觫难以察觉但确有其事的耷拉下来的表情，有点头疼：“唔，等之后脉象正常了可以给一点，只能一点啊！——好了好了，我去给那俩看看。”

赶紧溜了。

而她口中的“那俩”，正因为不堪其扰，双双抱头躲在一垛草丛后，不敢高声语。

——

“所以这个故事里的仙境，就是玉鸾城？”裴牧舟认真听完同伴的话，用口型问。

“不知道啊。”周然拍掉肩头的落叶，小声道。

裴牧舟小小无语，但还是伸手帮他扯掉头顶的叶子：“那这个故事和我问的事有关系吗……”

要说伏清门最精通“八卦”、消息最灵通的，除了江煦，就是周然，江煦没在，裴牧舟便和这位“八卦堂二堂主”打听起玉鸾城。周“二堂主”听他说完，表现出十足兴趣，然后绘声绘色地给他讲了个情节俗套桥段狗血，并且一点也不跌宕起伏的……话本故事。

周然却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要找这个什么玉鸾城啊？”

“……”裴牧舟垂眸，看着手中从周然头顶扯下的那片小叶，两指轻捻，细长的青叶片在指间颤动地打着旋，一圈过后从手上脱了出去。急忙去抓，却扑了空，小竹叶从指缝间溜走，飘飘荡荡落了地。

“我……”

“干嘛呢！”

身后猝然响起一声，回头见黎乐拨开竹子走过来，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凑头蹲在一起的他和周然。

笼罩在黎乐阴影下的两人：“……”

无可反抗地，和周然一起被从草垛后抓了出去，沦为“黎神医”把脉练手的受害者之二与之三。

周然的脉象堪称教科书级别，对黎乐毫无难度，没两下心中便有了数。黎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刚刚在苍觫那里对自己产生的怀疑消失殆尽，重又自信起来。

然而，她失而复得的宝贵自信在裴牧舟这里，又遭到了毁灭般的打击，差点从此一蹶不振。

“怎么，没救了吗？”裴牧舟瞧着黎乐的脸色。

黎乐不说话，怀疑自我中。

周然戏瘾上来，伸手拍拍裴牧舟的肩，边摇头边叹气：“看样子是时日无多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在那之前帮你完成遗愿，找到玉鸾城。”

今日是江煦约大家来竹林挖笋，但等了这么许久，却不见他来。几人等得无聊，江煦才两手挎着几只小篮姗姗来迟。

“师父突然让李师兄来查我门规抄得如何，好不容易才蒙混过关。”江煦把几只小篮分给大家，“不过还好是李师兄，要是师姐，我今日就出不来了。”

周然：“李行那是对你，换成是我，他非守着我一个字一个字抄完不可！”

篮子里放有小铲，苍觫显然对这东西很感兴趣，拿在手里比划来比划去，什么都想挖一挖，裴牧舟见他如此有激情，便把自己那把小铲也给了他。于是两人一个在前面一手一把铲，抡圆了胳膊埋头挖土，一个在后面提着两只篮，一个接一个地捡起笋来往里装。

不大会儿，两个小篮就装得满满当当。

黎乐看看自己刨了半天纹丝未动的笋，和空荡荡的小篮，决定再做个好事，让他俩玩尽兴——把自己的小铲小篮一股脑托付了出去。

两手一甩，黎乐背靠竹杆坐下，大腿翘上二腿，随手从旁边地上掐了根草叼在嘴里，懒洋洋闭上眼。过了会儿，又撩起一边眼皮看了看裴牧舟和苍觫的新进度，道：

“看来今晚能吃全笋宴了。”

周然拔出颗笋子扔进篮里，也抬头往裴牧舟两人那边瞅了瞅：“一次吃不完，得吃两顿。”

黎乐：“晚上把大家都叫上。阿兰姐喜欢吃笋，我今日就给她露一手我的拿手菜——玉珠翡翠酿金春！”

玉珠翡翠酿金春……好厉害的样子。

大家都开始期待，而江煦却说：“师姐估计很晚才回来，不一定赶得上晚膳，到时候你做好了我给师姐送过去。”

他这么一说，几人都发现自从来到伏清门后，江阿兰便整日见不到人影，几天过去，和大家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两次，每次还都匆匆忙忙。

这很奇怪，相当奇怪。

裴牧舟也不知脑补了些什么，忽地面露同情之色：“江少主每天这么忙，看来当少主也不比当世……也不轻松啊。”

周然：“阿兰师姐也不是一直这么忙，只是最近情况特殊。”

捕捉到关键词，三双耳朵唰的竖起来。周然见状却不说话了，而是犹豫地看了眼江煦，没想他的小师弟已经脱口而出：“对，师姐忙着调查武者无故发狂的事。”

周然想制止已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