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抬眸,与看向纪愿那溺死人的温柔眼神截然不同,他看向那些监管的执者时,眼中瞬间被一种被打扰的不悦与冷漠所取代。
执者被男主这突如其来的凌厉目光吓得一激灵,连忙站得更加笔直,低下头,仿佛要努力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唯恐再触怒这位喜怒无常的少爷。
纪时眼底的冰寒尚未完全褪去,一个念头却已浮起。
他唇角忽而勾起一抹顽皮的弧度,对着纪愿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与无害。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要不要逃走?”
那眼神里糅杂着诱惑与不容动摇的坚定,让纪愿来不及过多思索,她的手便已落入他温热的掌心。
她的心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愿意,无论逃去哪里,她都愿意。
纪时的手指熟练地嵌入她的指缝,收紧。
命运既将她还回他身边,就别想再带走。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花房门口,执者连忙按下通讯器:“阿罗,这...”
通讯器的另一端很快给了回复:“别跟着,让他们走。”
他们走不远的。
与此同时,庄园深处。
阿罗与唐渡并肩而立,面对着一面巨大的墙壁。这面墙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个监控画面。
纪时和纪愿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早已被无形的眼睛尽收眼底。
阿罗与唐渡都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他们的眼神锐利而专注,仿佛能够穿透屏幕。尽管他们一言不发。
由于屏幕数量过多,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刺眼的光芒之中,无声地编织着这张笼罩整个城堡的天罗地网。
阿罗的声音在荧光的海洋里落下:“如何?”
唐渡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些跳动的数据流,声音低沉:“少爷的状况,比预估的更糟。”
他顿了顿,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上轻点,调出一段回放——花房中,纪时的手正死死攥住一株带刺玫瑰的根茎。尖锐的刺深深扎入皮肉,他却浑然不觉,反而越收越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画面推进,那只沾血的手竟缓缓上移,将娇艳的花朵连同花茎,在掌心狠狠碾碎。
“在纪小姐抵达前,”唐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出现了明显的恋痛行为。徒手抓握刺茎,直至捏碎花朵。”
最中心的屏幕上,纪时和纪愿的身影正猫着腰,迅速掠过高大乔木的阴影。
以前的纪时会因为看到下雨从树上掉落死去的小鸟宝宝而哭泣不止,第二天就让执者在每一棵大树上安装木质的小木房。
“三号,规避目标。”
以前的纪时会一遍遍练习功课,书房的灯总是亮到深夜,他一遍遍誊写、演算,只为得到父母一句淡淡的赞许。
“十六号,规避目标。”
以前的纪时会对所有人笑。
直到无人在意他,便变得冷漠。
一个保镖盯着他们进入的某个区域,疑惑出声:“他们上的是哪个房间?这里面好像没有设监控啊!”
“听说这是少爷母亲给儿子的空间,唯一一间没有监控的房间。”
“五号,”阿罗对着通讯器下令,“通知李然,解除目标区域指纹锁权限。原地待命,等我们抵达。”
唐渡的目光扫过旁边实时更新的生理数据面板:“无妨。少爷当前情绪出乎意料的稳定。”
他转身拽了拽唐渡的领子,向门口走去:“我们过去。”
身后传来唐渡压抑着恼火的警告:“阿罗,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别!再!拽!我!衣!领!”
这一路顺利得让纪愿感到一丝诡异。
那些无处不在、训练有素的执者,此刻仿佛集体蒸发,偶尔瞥见的身影也总是远远地、迅速地消失在回廊深处,刻意与他们拉开距离。
他们没有选择电梯,而是经由城堡偏僻的侧门,沿着狭窄的旋梯,一层层向上攀爬。
纪时的手始终紧握着纪愿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仿佛在攀登一座只属于他们的秘密高塔。
第六层。空气仿佛凝固,幽深得能吞噬心跳声。纪时在一扇厚重的、毫不起眼的暗色门前停驻。没有丝毫迟疑,他的指尖精准地按上门把手上方一块几乎与门板融为一体的感应区。
“滴——”
一声轻响,幽微的蓝光扫过指纹轮廓。门锁内部传来清脆的机械弹动声,应声而开。
纪时推开门,侧身看向纪愿,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走,去看看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纪愿耳边轰然炸响。
她的大脑瞬间空白,惊讶、有疑惑,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孩子?她与他的关系竟然如此?她能当好一位母亲吗?这些念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让纪愿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纪时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温热,轻轻将她拉入黑暗。
随着他们的脚步踏入,一盏盏感应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线如潮水般漫过房间,照亮了一个令人惊叹的景象。
大大小小的洋娃娃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各个角落和架子上,宛如一个梦幻的童话王国。
“你看。”他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柔情,“这是我们的家。”
纪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开,原来如此,原来他们的孩子是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