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可算等到我们的贵客了!”
一个瘦削精悍的身影从风雪中快步迎来。老王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他侧身让出身后那个如山般沉默的壮汉:“我是老王,这位是刀疤。”
刀疤的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颌,显得格外骇人。
老王嘿嘿笑着,丝毫不掩饰打量猎物的目光。他们在这苍山做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眼前这位细皮嫩肉的小少爷,许是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早已和北苍的雇佣兵打好了招呼,多次合作共赢,他带着一个随从就敢深入北苍,分明是只待宰的肥羊。按照他们的计划,只要将人骗上山,届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好可以两头通吃,狠狠敲上一笔。
“她在哪?”纪时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北苍的苍山上,具体位置嘛......”老王故意拖长了语调,浑浊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手指不自觉地搓动着。
商人重利。
纪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只是微微侧头。阿罗立即会意,利落地卸下肩上的黑色背包,“砰”地一声甩到老王脚前,溅起一片雪沫。
“二十万现金。”阿罗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确认是我们要找的人,剩下的一百万立即到账。”
“哈哈哈哈!爽快人!”老王顿时眉开眼笑,露出一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迫不及待地弯腰捡起背包,“我这就带你们上山!”
路边停着两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宽大的轮胎上缠着防滑链,在积雪中稳稳停驻。老王自然地走向驾驶座,阿罗却抢先一步拉开车门。
“下来。”阿罗语气强硬,“你指路。”他示意老王坐到副驾驶,随即点了一名雇佣兵负责驾驶,自己则护着纪时坐进后排。
纪时弯腰坐进车内,昂贵的大衣下摆擦过沾满泥雪的座位,立刻洇开一片污渍。他毫不在意,目光始终凝视着窗外。其余雇佣兵默契地上了后面那辆车,引擎的轰鸣在雪山间回荡。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蜿蜒的山路上艰难前行。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越往上,视野所及便越是白茫茫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冰雪吞噬。
车速因路况险峻而逐渐放缓,窗外云雾缭绕,竟有种在云端行驶的错觉。
纪时沉默地望着窗外。弯弯绕绕的山路像没有尽头的迷宫,每一个转弯都让他的心跳漏掉一拍。越往上,景致越是荒凉破败。裸露的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枯死的树木像一具具骷髅立在雪地中。如果是她被带到这种地方,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他更不敢想象的是,如果这一次,又不是她又该怎么办。
车子在狭窄的山路上不断盘旋,纪时感到胸口越来越闷,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到了到了!”老王突然指着前方喊道。
一个破旧的木牌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字——“霜雪坞”。
这个名字倒是贴切。这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落,仿佛被世界彻底遗忘。低矮的木屋歪歪斜斜地立在深雪中,几缕稀薄的炊烟在寒风中飘摇,证明这里尚有人烟。
车子尚未停稳,纪时已经伸手去拉车门。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胃里空荡得难受,却涌上一股强烈的呕吐感。
霜雪坞死寂得可怕。
稀稀落落的木屋里,几双眼睛从糊着油纸的窗口后怯怯探出,在触及这群不速之客的瞬间又惊慌地缩回。更有甚者,“吱呀”一声急忙合上木门。
“我要的人在哪里?”纪时开口,声音嘶哑。他隔着厚重的大衣布料抓挠着手臂,动作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焦躁。阿罗在一旁看着,嘴唇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小少爷~别急嘛。”老王咧开嘴,不慌不忙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啪嗒”一声,劣质打火机的火苗蹿起,点燃了烟卷。他将打火机塞回外套口袋,这才慢悠悠地从另一个兜里掏出手机。
嘟...嘟...
只响了两声,电话便被接通。
“把那小丫头带出来。”老王的话音未落,表情骤然凝固,声音拔高,“什么!不见了?!”
正准备递到嘴边的香烟从他指间滑落,掉在雪地上,微弱的火星在碎雪和烟灰中挣扎了几下,彻底熄灭。
几乎是同时,阿罗猛地一拳挥出,重重砸在老王腹部。老王闷哼一声,像只虾米般蜷缩着跪倒在地。
“不见了?”阿罗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
纪时缓缓弯下腰,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优雅地夹起那支熄灭的香烟。他拿出自己的银色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蹿起。
“你耍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地上的老王打了个寒颤。打火机在他指尖灵活地翻转,随后,火苗舔舐上潮湿的烟蒂,微弱的火星再次挣扎着亮起,散发出焦糊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