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弦忽然笑了起来。
很奇怪的,之前那些疑虑,似乎在南流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中,被尽数化解了。不管是曾经对他身份的怀疑,还是对自己与白樾瑾之间关系的困惑,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南流景说得对,她想。
她是元初弦,不是什么白樾瑾,也不需要成为任何人。
至于南流景——
她抬起眼,看向身旁仍在专心开车的男人。
他是南流景,这就够了。
“还有一件事,”南流景继续说道,“我考虑了很久,决定不能再继续瞒着你了。”
元初弦点了点头,“你说,我在听。”
“我的血液,”南流景苦笑了一下,抬起手,让她看自己手背上的印记,“已经被「侵蚀」了。”
元初弦感觉有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心脏。
她的视线落在南流景手上,那道暗色的印记,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只是从未想过,事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是在锻造所吗……”她的声音有些发哑,“锻造所的人……不,梅斯菲尔德家族的人,对你做了什么?”
“差不多吧,”南流景叹了口气,“他们给我用了「赦罪」,三年里,一直就没有停过。”
「赦罪」。
元初弦想起,自己曾在梦境里看到过南流景被圣殿骑士团注射的场景。
“那到底……是什么?”
“一种药剂。具体的原理,我也没完全弄清楚。”南流景看着前方的道路,语气倒是稀松平常,像在谈论天气,“最开始只是留下了黑色的纹路,后来逐渐向身体内部蔓延。之前你斩断第三根铁链后,我还以为它已经被压制住了。”
元初弦抓着衣襟。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回南家的时候,宁静臣给我做了血液报告。南家原来的数据库匹配不到我,他让我避免留下自己的记录。因为没有合乎情理的理由重新录入,那时我也没有走访其他家主,了解南家现在的内部情况。”
南流景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原本不想这么早告诉你,毕竟还没弄清楚未来会怎么样。不过,现在看来,继续瞒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你是说——”
“我的血液确实因为「侵蚀」发生了变化。”南流景看了一眼元初弦,她甚至不确定,眼中究竟是犹豫还是悲伤的情绪更多,“有可能,我是说……根据以前的档案,我或许会死。”
元初弦的心骤然沉到谷底,“那怎么办?”
“你先别担心,”南流景像是怕她着急,连忙解释起来,“这段时间里,我会打理好家族的事务的,你不会有事。”
“这话说的……你在交代后事吗?”元初弦瞪着他,“我问的是你,你打算怎么办?”
南流景愣了一下,神色有一瞬间的失态,随后很快便恢复自若,“我?我当然是好好活着每一天,和我的老婆亲亲抱抱。”
“你要是死了。”元初弦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我立马找下一个谈恋爱。”
南流景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先是一怔,随即笑出了声:“这么绝情啊?”
“那不然呢?”元初弦瞪着他,“难道还要给你守一辈子寡?”
“倒也不用一辈子。”南流景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我还没活够呢。”
元初弦没吭声,她不太高兴地撅着嘴,像个小孩一样。
南流景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估计也知道自己是说错了,语气放缓和了些,“我会想办法的。”
“你最好是。”元初弦还在气头上,不打算顺着他。
“宁静臣那里还有一份完整的检测报告,回头我拿给你看。”他顿了顿,“赦罪的事情,我也会继续查。梅斯菲尔德家族既然研究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资料都没留下。”
“这还差不多。”
“不过,”南流景忽然笑道,“在那之前,能不能麻烦我老婆,先不要考虑找下一个?”
“看你表现。”元初弦哼了一声。
“遵命。”
说话间,两人也到了北郡分部,元初弦推开车门,跳下了车,却被忽如其来的冷风灌了满怀。
南流景跟着下了车,顺手替她带上车门。
北郡分部的办公楼并不算高,深灰色的石材外墙透着股冷硬的质感。正值午后,亮着冷白灯光的门厅里有些冷清,只有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匆匆走过。
两人刚进门,候在厅里的人便迎了上来:“流景少主,南天仲先生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南流景颔首,带着元初弦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