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后面的这话之前其实在脑子里犹豫了一下,他想表达的原本是: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不过,稍微思索了一下,他觉得如果这么说,就像是瓶盖上有了孔,难免导致细菌侵入把瓶子里的食物弄得变质,大哥刚才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工作和个人感情不要混为一谈,成年人的事业很忌讳这个,所以他还是选择了最传统的组合方式,没有留任何活口,就像是不画饼,也无论多或者少,直接挑明利益和收益的老板。
而在职场上,严丝合缝以及看似无情的铜墙铁壁,就比如治世,这才是真正的,也是最宏量的大度以及慈悲。
尹煜佑作为大脑发育成熟,社会大脑也趋近于闭合的成年人,自然懂这个。
他很感激有了这样一位“冷面”助手。
其实,佛陀不喜,上苍不笑。
他的聪慧灵动和善解人意让助理松了一口气,大哥正要继续手头的工作,尹煜佑又问道:“大哥,不过听你刚才这么说,我有个新的问题想问问。”
助理抬起头,示意他继续。
“你刚才说这家公司里没有好人?我不太理解。”尹煜佑的尾调扬了起来,带着疑惑的弧度,那有些像钓鱼的弯钩。
助理愣了一下,之后就恢复如常,并且开始有条不紊地继续手上的工作,他这副姿态多少表现得有些漫不经心,没有刚才那么认真了。
尹煜佑便不清楚这个人是不是在回避什么。
因为他清楚自己的问题有些敏感,谁都知道公司里的“眼睛”和“耳朵”“无处不在”。
就像三四月份的柳絮和食物垃圾堆中的蚂蚁。
不过,大哥还是好心的,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是擒着成年人式的圆滑——巧妙规避,他仍然迂回着回答了一些,不算是虚情假意。
他先是说了一些艺人的名字,其中有些耳熟能详,有些小众晦涩,就像已经获救和还在海水中挣扎,要么已经沉溺的落客,“具体的我不方便多说,但是想必你也听说过,并且自己心里对于这种传言的正确性已经有了判断。在娱乐圈里,很多一线大咖背后其实都是有推手的,就像一股巨浪,巨浪推,同时还要有一座大山作为动力能源,综合起来就是有钱有势的大佬。”
“无它不长红。”
尹煜佑了然,“我知道,在这个圈子里,短期爆红靠命,长期走红靠运,而运向来由人推动。”
助理眉宇间露出一些欣慰,手上的动作变慢了,他的脸上多了一点真诚,“所以,想要走红并且长红必须有人捧,还得自己机灵,‘会来事’,懂得钻营。”
尹煜佑蹙了蹙眉,脑子有些犯糊涂,“怎么做?”
大哥彻底停了手,他抬起头来,正色了,仿佛一对沉重高大的铁幕大门关合,宵小便皆被挡在门外,安全系数肃然升高,“你得拉踩对家,铲除一切有可能形成威胁的苗头,尤其要提防身边的人,他们身上要是出现这种苗头往往是最可怕的事情,就像日常病从口入之后,积少成多会形成绝症。树根要是长得太壮硕刺破基底,整座屋子都会因为这个而变得摇摇欲坠。”
“说白了,你得把自己弄到一个被孤立的境界,学会‘戴面具’,皮笑肉不笑,面热心里冷,四处逢迎,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就像根据客人的穿着打扮,谈吐气质等方面来推荐不同菜肴的小二,这样才能变成一个比较‘标准’的艺人。”
大哥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他的眼睑垂落,视线也一并错开,不再接轨于尹煜佑,而是跟着眼睑一道沉落,似乎……对于自己教的这些东西,他本意上是并不愿意输出它们的。
……实际上,都是违心之举?
尹煜佑顾不上洞察这些蛛丝马迹,他现在只关心怎么样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大艺人,毕竟对赌协议里写明的道道条款不是开玩笑的,光是他要达成的义务这一个板块就足够刁钻刻薄,每一条都是切切实实的利刃和大刀。一旦他最后赌输了,刀子落下来,性命立马就会以很狼狈的方式结束。
失败的违约金他赔偿不起,并且考虑到最坏的结果,到时候万一更加不幸的被公司通知解约,他将被比天齐的数字直接压跨。
而现实则更加骨感,荆棘和冷空气刺人毫不留情面,他的身后还有需要赡养,需要关心,需要顾及的父母,他绝对不能倒下。
因此再难也必须咬着牙,硬着头皮撑下去。
在有些时候,活得痛苦已经是一种被极度奢望着的幸福。
人生于漠世,大千空道,你永远想不到会有人更加悲惨。
而它们又有多么悲惨。
为了让未来尽可能像个人一样活着,哪怕只是为了争呼吸一口气的权力,尹煜佑也不得不拼搏,穷人常常道道为了一只草鞋甚至半个指甲盖而拼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