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枪暗箭的帘帐外,夜色静谧而朦胧。赵翎和星落漫步在山野中,聊着近来的日子。
“他近来对你好吗?”
“他对我很好,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腻在一块儿玩闹,虽然他兄长并不赞同我们在一起,却也没有棒打鸳鸯。”
“你就不怕他将来迎娶别的女子吗?”
星落笑着摇摇头,“我不怕,若真有那一天,我离开他便是了。况且人生苦短,梦寐居半,愁病居半,襁褓垂老之日又居半,所仅存者,不过十之一二,又何苦自寻烦恼呢?只要眼下他心里有我,便足够了。”
赵翎听她这样说不免动容,星落一向是个聪慧通透的孩子,在感情之事上远比她更看得开。
“姐姐,那你呢?李将军他对你好吗?”
赵翎思考了半晌,“他对我也不错,只是有些时候,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什么。”
只是她说这话时不自觉地低眉垂眸,一看便知是有心事。
星落反握住她的手,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翎姐姐,你那府中的妒妇我有所耳闻,你不必刻意瞒我。”
赵翎笑着看向她,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她纵然几番与我纠缠,我却并不恨她。我时常在想,即便她温婉贤良,我就会更好受吗?又或者说,即便没有她,我与宁王之间的阻隔就不存在了吗?我想并不会。况且,她被送进这方院子里,也是迫不得已,若她有得选,我想她也未必愿意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姐姐,你这样想着她,她却未必肯领你的情,她只要心里还存着念想,就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明白,所以在那宅子里待着,总是叫我喘不过气。”
星落心疼道:“姐姐,你愿意留下来,是为了宁王吗?”
“是,我爱他。”
赵翎眸子中有几分迷茫,“可是,除此之外,还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横在我们中间,我好像没办法蒙蔽自己太久。”
星落看出了她的不安与纠结,拉着她的手道,“翎姐姐,我知道你的心思,若有朝一日你想明白了,只管走便是。”
赵翎知道她从来都最了解自己,可听到这些话,仍旧不免动容。
两人执手相望泪眼,似乎有千万种愁绪想要传达。
“那你呢?你怎么办?”
星落望向远方,似是向着故乡的方向,“我飘泊半生,早已是无根浮萍。我没有姐姐你这样决绝的勇气。在这世间能遇上一个将我视若珍宝的人已是万幸,不论今后结果如何,我都认定他了。”
赵翎眉头微蹙,她又何尝不是没有她那样决绝的勇气。
“值得吗?”
星落微微一笑,“只要我还爱他,就值得。”
春风拂过野草,朗月悬于天际,赵翎抱着星落,两个命运多舛的女子紧紧相拥。
宴席结束之后,李沉萧没有回去,而是去找了墨然。
两人刚一进到营帐,墨然便朝他单膝跪下。
李沉萧坐在矮榻之上,也没让他起来。
“你为何从未告诉过我你身上的穆伊血统。”
“属下只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李沉萧知道他性子隐忍,从小到大都是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偏偏骨子里又倔得很,谁都无法改变他的心思。
他这副冷漠疏远的态度叫李沉萧一口气憋在胸口闷得慌,他站起身来,走到墨然身边,只道:“我爹娘收养了你,论年龄,我该叫你声哥哥,论武艺,你也丝毫不逊色于我。若是日后再有人在你面前蹬鼻子上脸,可别再丢了咱们寒铁营的面子。”
他说完这话便离开了营帐,墨然抚上他手刚刚搭过的肩头,轻轻道了声,“是”。
宴席风波后的第三天,丹阳公主奉命来到了鹿鸣山,她先是传来了京中的关怀,再又献上帝后赐下的贺礼,宽慰各部将士的军心。几位将军一团和气地领旨谢恩,仿佛几天前的闹剧不过是个玩笑。
众人散去之后,丹阳公主单独走到了李沉萧身边。
丹阳公主的生母童夫人早逝,她从小养在皇后身边,与李沉萧也算自小相熟。两人见面先是含蓄见礼,而后便聊了起来。
“自那日宫宴之后还未曾见过宁王殿下,也不知殿下与两位夫人是否和睦?”
提起姨母强塞给自己的那两位女子,李沉萧心头一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一切都好,劳烦公主挂念。”
心细如她,这一瞬间的表情又怎能逃过丹阳公主的眼睛,她低头一笑,“殿下别嫌我多事,自那日殿下带着两位夫人离宫后,皇后娘娘就一直挂念着您,生怕那两位伺候得不周到呢。”
“娘娘多心了,还望公主转告娘娘,臣一切安好。”
他说罢便又行一礼,客气地离开了。
待他走后,丹阳公主便向身边的人问道,“打听过了吗,宁王殿下此次可带着什么人一起?”
身边人连忙附耳道,“只有一个贴身侍女,周围不少人都见过她的身影,说是殿下夜夜带她出去,对她很亲热呢。”
丹阳心下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春猎尾声。
这天韩铭和李沉萧正围着箭靶比拼射箭,韩铭放下弓,眼神不善地盯着笑嘻嘻的韩钺,他身后一身盔甲装扮的星落察觉到韩铭的眼神,不免有几分心虚,连忙打落韩钺替她绑甲的手。李沉萧搭弓拉箭,心里却想着赵翎,早知星落那丫头胆子这么大,干脆也让赵翎与她一样女扮男装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