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袖坐在红木雕饰的婚床上,盖着自京城而来的红盖头等了一个时辰。盖头上绣着一对鸳鸯,交颈而栖,共浴羽衣。
她端坐着,等了很久,从最初的娇羞欢欣到翘首跂踵,再到如今的心灰意冷。
外面放烟花时,她问了一句,“那是什么声音?”
莺儿到院子里头一看,惊奇道,“是花炮!”
郭袖眼神黯然。她虽是侧妃,可是除了在京城时拜过父母天地之外,什么都没有,既未拜堂,也无宾客,如今连洞房花烛夜也没有。
炮仗声戛然而止,只余下几缕青烟在黑夜中升腾消散。
莺儿担心道,“主子,已经四更了,不如先歇下吧。”
“不!”
郭袖一把扯下盖头,双眼猩红,不知是怒是悲,她一字一句恨道,“我要等他,今日是我过门的第一天,我一定要等到他!”
她从未蒙受过这样的屈辱,她的骄傲与自尊不允许她就这样被人遗忘,即便那个人是宁王。
朱红帐幔摇曳,新绣的百子图被褥在她的指间褶皱扭曲,红烛烧尽了一根又一根,迎新守夜的婆子早已昏昏睡去,郭袖依旧直挺挺地端坐在原地。
长夜漫漫,喜帕下垂落两行倔强的眼泪,她咬着牙,无声地抽泣。
天蒙蒙亮时,郭袖实在撑不住,睡了过去,莺儿心疼地望着主子,连忙上前为她脱下鞋袜,盖上被子。
她这一睡便是好几个时辰,直至日上三竿才缓缓起身梳洗,神色倒比昨夜平静许多。
鲜红的嫁衣褪去,朝霞一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金钗盘起乌发,珠翠满头。
才不过几个月,她就从闺中少女变成了新婚之妇。
正在郭袖出神之际,外面的丫鬟晴芳走了进来,“主子,清芜馆的白夫人来了。”
郭袖眼底透出一股杀气,“让她进来。”
白琳霜进了春华苑的正厅,恭恭敬敬地俯下身行大礼。
“妹妹给姐姐请安。”
郭袖瞪了她一眼,也不叫人起来,揶揄道,“妹妹起得可真早,是昨夜没让王爷满意吗?”
白琳霜清晨便派丫鬟留香来春华苑通报请安,可谁知郭袖还没起来,她自然以为昨夜王爷是在春华苑待晚了,可听她那意思,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姐姐这是哪里话,妹妹的位分远在姐姐之下,新婚之夜,岂敢僭越!”
郭袖脸色一变,“真的?”
“岂敢骗姐姐?”
见她低眉顺眼字字恳切,郭袖这才去了几分火,摆手道,“你先起来罢。”
白琳霜谢礼起身,心中暗暗琢磨着,大婚当夜,王爷既不去侧王妃那儿,也不在自己这儿,该不会,他一个都看不上,故意晾着她们?
“主子,厨房的丫鬟来送膳,说是想求见您。”
好好端端地求见,必有蹊跷。
“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秋霜便被领了进来,她见了郭袖,笑着给她行礼。
“奴婢给侧王妃请安。”
郭袖打量了她身上搭配得不伦不类的粗布麻衣,摆了摆手让她起来。
“你要见我,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秋霜笑答,“倒是不要紧,只是闻听府中来了主母,特来拜见。”
她那句“主母”郭袖很是受用。
“少说讨便宜的话。我问你,王爷身边可有什么莺莺燕燕?”
秋霜故作犹疑,郭袖瞪了她一眼,她才讨饶道,“王爷平日军务缠身,寻常的这些姑娘是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的,王府后院也一直空闲,直到前些日子……”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前些日子,王爷身边突然出现了个贴身侍女,叫赵翎,王爷爱惜的很,她犯了大错也不打不罚,撵出去几个月又给接了回来。”
郭袖听罢哼了一声,她早知像王爷这样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必然不会一个女人都没有。
“王爷对她很好?”
“那是自然,她与王爷同吃同住,府中大小事由都归她管。可要说很好,王爷至今也没给她个名分,便是普通人家出身,可这么受宠,也该封个侍妾才对。”
听到此处,白琳霜的嘴角不由得抽动。
“王爷身边的人岂可随便给名分,便是侍妾也要报由陛下娘娘过目!”
秋霜连连应是。
看王爷如今的态度,他怕是连提也没在陛下娘娘面前提过,郭袖心道,那人必然是个颇有美貌的狐狸精,谅她勾引得了王爷一时,也拴不住他的心。
“从前后宅无人,大小事由都归她管着,如今我既然来了,这王府自是该我当家。你去传话,叫府里的管事带着各房的账簿和名册来见我,我就在这儿等着,未时一刻,若是少了一个人,便叫他不用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