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瞪了他一眼,“还说呢,你这么忙前忙后,一刻也不歇着,都不知道找个贴心的人照顾。”
李沉萧没想到这么快就绕到这个点上了。
他忙哄着道,“如今战事初定,臣不敢不顾职责。”
“什么初定?都一年多了!”皇后侧身看着他,“我可告诉你,不许再找借口拖了。别人像你这个年纪,孩子都能在地上跑了。”
李沉萧忙替她揉着肩颈,“姨母别忧心,缘分自有天定。”
“你成日里就知道泡在那军营里,哪里能遇到有缘人呐?”皇后埋怨道,“我不管,最多今年,你必须给我找个姑娘回来。”
李沉萧试探着问道,“什么姑娘都可以?”
皇后转身疑惑地看着他,这小子该不会早已心有所属吧?
“当然,只要是个温婉良善的,不论她出身高低、贫穷贵贱,能拴得住你就好!”
“哪怕是个奴隶也没关系?”
皇后又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胡话呢!即便不娶王侯将相之女,也至少得是个良家子吧!”
她说着戳了戳李沉萧的眉心,“你就知道气我!”
良贱不婚,皇后出身世家,大抵从未想象过谁会与奴隶成婚。
李沉萧低眉苦笑。
皇后叹了口气,“你母亲去的早,留下你我相依为命,你如今这个样子,叫我怎么和她交代呢?”
提及姐姐,皇后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李沉萧知道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伤疤,只得抱着她,轻声安慰道,“姨母……”
想起了从前的事,悲伤的情绪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我没有孩子,你是这个世上唯一与我血脉相连的人,”她抚着李沉萧的脸颊,“萧儿,你怎么忍心让我看着你孤身一人?”
她说罢两行热泪流下。
李沉萧有些不知所措,只得依旧轻抚着她的肩膀。
他很想告诉她,他不是孤身一人。
夕阳西下,靛蓝的天空被残阳染红。
李沉萧满怀心事地走进宫中,正巧在羲云宫外见到了他不想见到的人。
“宁王殿下,许久不见啊。”
来人左掌压右拳,这是军中同级常用的礼节。
李沉萧亦抱拳回礼,淡淡道,“彭将军,别来无恙。”
彭广哈哈一笑,“彭某老了,比不得李将军风华正茂,后生可畏啊。”
彭广执掌东部两军,在武将中的资历和威望仅次于韩楚大将军。
“远东无战事,是寅朝之幸。”
“是啊。”彭广呵呵一笑。因为穆伊的战事,北部两军的兵力足足比他手下翻了两倍有余。
两人之间的冲突暗潮汹涌,偏偏明面上还得装作恭敬谦和。
“彭将军,您请。”
“请。”
皇后千秋,宫宴上来的人不多。除了皇子公主与高位嫔妃,便是帝后心腹与朝中重臣。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大殿之中红烛高燃,火光跳跃。
悠扬婉转的乐曲从屏风后传出,舞女伴着钟鼓,步履轻盈地走上前来。
红绸飞扬,烛光摇曳,裙摆沿着琴箫声旋转伸延,令人迷醉。
大殿两侧,宾客觥筹交错,桌上山珍海味不减,琼浆玉液一杯接着一杯。
城阳公主喝到兴头上,竟直接坐在皇后腿边,一句一句哄得皇后哈哈大笑。
琴声行云流水,萧声婉转悠扬,钟鼓琵琶交错其中,演绎着一曲曼妙瑰丽的美梦。
丹阳公主坐在楚王对面,两人之间隔着轻歌曼舞,楚王直直地看着她,她却刻意地回避着他的目光。
周贵妃陪着帝后说笑,身旁坐着她刚满七岁的小皇子。在宫中这些年,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几乎不曾睡过一个好觉。声乐交错间,她不时瞥向父亲周相,眼底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怨。
乐曲几度折转,歌舞不歇。
李沉萧恭祝完皇后千岁,又与左右两位丞相应酬了几句,便独自饮着闷酒。
屏风后曲终声听,舞女们悄然退下,须臾琴箫又起。不熟丝竹之声的人很难听出,琴箫之间表面和谐,实际错乱涌杂,琴为占上风,时刻高亢激昂,似刀枪剑鸣突出。
皇后脸色微变,稍显出不满,不过一闪而过,没有人能看出她的变化。
一曲终了,在座的宾客皆是称赞。
“皇后娘娘,这曲子可真是悠扬动听!”
城阳公主的生母苗淑妃坐在屏风前不远的地方,她在宫中多年,八面玲珑,一瞧见屏风后的两人便明了皇后的意思。
“沉萧,你觉得呢?”
猝然被提及,李沉萧还未反应过来。他连忙放下手中的酒盏,起身道,“臣不懂这些丝竹管弦,只是听着觉得舒畅。”
皇后笑了笑,“听着舒畅就好。”
她言毕使了个眼色,立马有宫人将那座欲盖弥彰的屏风抬走。
屏风后,郭袖扶琴起身,白琳霜轻放下箫,两人齐身向皇帝皇后行礼。
李沉萧皱了眉头。
刚才姨母问他的话,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臣女郭袖,见过宁王殿下。”
郭袖娇羞地向李沉萧屈膝行礼,她身后地白琳霜也学着她,亦步亦趋地行了个礼。
李沉萧微微颔首。
“你行军打仗多年,也不曾有个半个妻妾。”皇后看向殿下的两个女子,道,“本宫今日便做主,将她们都赐给你,怎么样啊?”
此话一出,李沉萧瞬间呆滞,他早已料到姨母有此心思,却没想到这么快。
李沉萧的心头仿佛压着千斤重砣。
他能拒绝吗?
姨母当着皇亲重臣的面说出这话,不是在问他,是在命令,用权力命令。
皇后淡淡地注视着他。
李沉萧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向高坐在上的帝后俯身,道:
“臣……遵旨!”